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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蒙古的日子(13)- 大学生们 (2007-08-25 11:26:53) 

冬天有时没事干,我们这一伙子人最爱坐在五奶奶家炕上聊天,那时没有零食,老乡就炒些大麻籽嗑着吃,那麻籽就一半绿豆那么大,嗑了后把仁吃了,皮吐在嘴边上,慢慢地嘴上就像长了胡子一样,等嘴边上都粘满了,再一抹嘴扔到地上。
 
有一次大家跟着这算命的活题聊起来了,广西的韦建中家里是广西建筑设计院的,他说人家给他算的卦说他将来是坐小汽车的,我们那时候一点都没想过,出山沟都不知什么时候,这样的希望一点儿都看不到,自然没法接茬。他后来分在县农机厂工作,不久回家娶了个媳妇,结婚没过三天回来了,过了两三年就是不回家,后来马家爸爸问他,他说离婚了,好像是发现那个姑娘不是处女,那时候可是严肃的事。他比我们都早调回了南宁。

内蒙工业大学毕业的王凡一表人才,也说起他的经历来了。他说毕业时他们几个人坐在一起聊天,一个同学的朋友来了,聊了一会儿天儿,就给他们算起卦来,先问王凡算什么,王凡问他会被分到哪儿,那人说大青山南边。结果他真的被分在了南边,他又问一个女生,那人想知道婚姻,这位就说她将来会嫁给一位在旅途中认识的人,后来果真如此,其他的我也记不住了。王凡没怎么干活,成天回呼和浩特去,路过县城就去汇报汇报, 早早就分配到了县农机厂工作。他娶了个漂亮的大夫,79年以后也调回了呼和浩特。再后来听说被抓了起来,因为爬到人家女生澡堂子后面窗户偷看。这叫什么事呀,那算命的没算到这个。

湖南的刘建平调到公社广播站,每次马家爸爸去公社买粮,领工资就去看他。他那里有个火炉,有个尺半大的锅,有一次从他那儿回来,马家爸爸高兴得很,我说怎么回事呀?他说小刘买了个羊架子(整个的羊骨头)他们煮了一锅面条,那个香呀,一人吃了五大碗,那可是北方的碗呀。后来他也调到了县农机厂,干得不错。他是个很会值产业的人,每月发了工资就先买东西放着,什么毡子呀,皮袄呀,总之不乱花钱。后来他在老家娶了个媳妇,很结实,再后来就调回湖南去了。80年代他到北京看过我们,在他们县里也搞得不错,自己都建了楼了,那时还刚开始改革开放哪。

内蒙的老高是个老实人,老家是邻县托克托县的,他一直和我们在村里,直到我们都给分配工作。他家在农村给她找了个老婆,也不错,一直在县农机厂,后来我们都走了,他还在那儿。

这几个在大汉沟锻炼的人中,只有我们两对儿是结了婚了。我们怎么结的婚你们都读了,那朱秀英和董化民可不一般。他们是河南工学院毕业的。1963年,我们入学时正好国家教育部有规定,不许抽烟,不许喝酒,不许跳舞,不许谈恋爱.......我们真是听话,努力地学习。可是朱秀英她们俩一个是书记,一个是班主席,借着工作关系就爱上了,越爱越明显,闹到人人皆知的地步,学校领导生气了,叫他们不要谈下去了,他们不听,最后杀一警百,把他们开除了。这两人不低头,还叫了个三轮车,坐在上面在校园里转了好几圈,以示抗议。后来文革开始了,好像她们又杀回了学校,要不怎么分配了哪?我可是从来没去追过根挖过底,现在写东西了想该说清楚呀,太晚了找不到了。他俩的脾气够大,动不动就听见他们大吵大闹,时不时还摔碗摔盆,五奶奶就去劝。他们因为有关系,没劳动锻炼完就回了河南。

马家爸爸和我悠悠哉哉地在村里,他穿着一身百衲衣,天天出工去干活。为什么是百衲衣哪?那时候的人只有两三条换洗裤子,不像现在几个礼拜轮不上一次。那活又重,砍的柴又带刺,衣服裤子就破得不成样了,到处补的都是补丁,那时候的口号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虽然生活不如城里,但鸡蛋很便宜,从老乡那里买4角一斤。有时候也会改善生活,农村有个习惯叫“打拚伙”,就是几个人想解馋,一起出钱买一只羊,杀了煮好大伙分,(当然不能每天杀,全队的羊也没多少)。 记得有一天他们说好了,等了一晚上没动静,我们就睡了。 半夜,忽然被惊醒,原来是海亮子来敲门,开开门,递进一碗羊肉来,没有佐料,白煮搁点盐,我不吃嫌膻,马家爸爸披着衣服,棉裤也没穿,趴在风箱上(那时没桌子)三下五除二把那一碗羊肉吞了下去,那是内蒙的冬天啊也不怕冷。可真是馋呀,到现在我还记得他趴在那里吃那碗羊肉的样子。我那年怀了孕,过了冬天到三月就回了北京,等到生了马大,过了产假,我们已经被分配在县种子站了,就直接去上班了。
   
到现在我们这些人天各一方,失掉联系了,韦建中肯定是坐上小汽车了,我们现在连家里带店里就四辆车哪,时代真是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