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文2019-07-12 14:10:16

制度的多样化

对于一个国家或社会来说,制度是宏观的,是观念性、原则性和原理性的东西,而体制则是具体的和实践性的,是国家或社会在各个方面(如生产、财富分配、权力交替等)进行实践和运行的具体模式。

每种制度都是按照某种观念或学说制订的,各种体制又是按照要施行的制度设计、制订的。因此,在制度与体制上,是制度决定体制,各种体制必须符合制度所依据的观念或学说。所以,在社会或国家结构上,制度是根本和基础,极为重要。

新制度的建立必然导致各种新的与之相配合的体制的出现。旧制度的复辟必然导致许多与旧制度相配合的旧体制的出现。比如,在没有民主选举机制时,民主集中制的官员的产生机制早晚会回到帝制时的产生机制,如科举、举孝廉、买官、裙带、世袭等。现在中国的公务员考试就是与科举类似的官员产生机制,只是现在的考试只录取低级的职员或官员,但我相信不久也会以此种方式产生高级或主管性的官员,以防止世袭变得过于严重。

 

第一章、制度的多样化

由于观念或学说往往是针对或着重于社会在某个方面的问题提出的,也即是针对某个具体体制存在的问题提出的,所以每一种制度往往都起源于对某一种体制的改造和设计(这一形成制度的体制可以称为主体制),然后把为此体制设计的原则普遍化,把此普遍化了的原则应用到其它的各种体制的设计和制订上,或由此原则进一步产生各种次级原则在这些次级原则设计和制订其它的各种体制(这些其它的体制可以称为次级体制)。这就是主体制(制度)和次级体制(其它各种体制)的产生和区别。

由此,大部分的制度(主体制)往往都是按照某种体制来命名的。比如,资本主义制度和社会主义制度是按照经济体制(也即生产和消费体制)来定义、命名的。资本主义制度主要是指国家或社会经济的运行主要靠资本和货币的自由流动和积累来实现,并由此生出与之相适应的自由主义。社会主义制度则是指国家或社会经济的运行主要靠政府的统筹规划和行政指令来实现,并由此生出与之相适应的集权主义。

由于国家或社会制度往往是根据某种体制进行定义的,所以如果一个国家或社会的各种体制都实现了多样化,这个国家或社会的制度也自然就实现了多样化。

上面各篇分别描述了教育制度、人才选拔和利用制度、科研制度、生产和服务制度以及文化制度的多样化,下面再举例说明几个其它的体制或制度如何实现多样化。

一、独立权力人产生制度的多样化:

这里的独立权力人是指可以独立做出决定且除了监督机构外不受任何其它机构或权力人制约的当权者。比如,大部分国家的最高首领(如总统等)、某些国家的各级地方首领(如美国的州长、市长等)、某些国家的各个部门的各级首领(如美国各州或各县的审判长或法官等)等都是独立权力人。依据历史、现实和各种可能性,国家或社会的独立权力人产生制度至少有如下几种:

民附制度:在这种制度下人人都可以自作首领,人人又都有选择自己首领的自由。因此一个地域可以有无数个首领,人们或者自作首领、或者推举自己的首领或者归附于他们各自喜欢的首领。

在这种情况下,你喜欢哪个首领就可以通过宣称自己归附于那个首领或通过迁徙到他的周围而享受他管理下的好处。这样只有能使民众获得较大物质或精神利益的首领才能做越来越大的首领。这个自立的或被推举的首领有政策立废、官员任免和各个事务的最终决定权。这个首领可自行、参考民意或采取任何民主或半民主的方法挑选自己的继任者。

为了保证人们加入和离开的自由以及防止叛乱,任何首领领导下的群落都不得有较大规模的武装,军队归国家所有。同时,为了保证军队或其它国家机器不被个别人用来在未经全民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推行自己的意志,个人必须有拥有小型或小规模武器(如手枪、机枪、装甲车等)的自由。

除了首领以外,这种方式也可以产生各种其它的独立权力人,如法官、科技部长、商贸部长等。人们可以通过支配自己部分税收的流向来选择自己的法官、科技所长、商贸部长等,使他们在相应的行业为自己服务。

样民选举制度:由从各地域(或各派)的全体民众(如20-70岁)中随机抽样产生的样民来选举相应地域(或派系)的各种独立权力人(如国家元首、县长、省长、法官等)。全国民众中产生的样民选全国的元首,全省民众中产生的样民选全省的省长,如此等等。产生的样民可以脱产一定的时间以便集中精力研究和了解各个候选人,然后选出独立权力人(如首领等),这一特点使得它比全民选举制度要稍微科学一点儿。

随机单人制度:指从各地域(或各派)的全体民众(如40-60岁)中通过随机抽样产生相应各地域(或各派)的独立权力人(如国家元首、县长、省长、法官等)。

随机集团制度:指从各地域(或各派)的全体民众(如40-60岁)中通过随机抽样产生相应各地域(或各派)的独立权力人集团(如国家元首集团、县长集团、省长集团、法官集团等),每个集团可以有3-20人。其与随机单人制度的区别在于用随机产生的多人组成的集团取代单个人来任职。

全民选举制度:指由各地域(或各派)的全体民众(如20-70岁)通过投票来选举相应各地域(或各派)的独立权力人(如国家元首、县长、省长、法官等)。

民代选举制度:指由各地域(或各派)的全体民众(如20-70岁)通过投票选举产生的各地域(或各派)人民代表来选举相应各地域(或各派)的独立权力人(如国家元首、县长、省长、法官等)。

各派共举:指由各派(地理、信仰、政治或行政等派系或区域)的领导层通过协商或投票来推举这些派系的各种共同独立权力人(如首领等)。

全民共决制度:指各地域独立权力人由各地域民众的全体(比如20-70岁)来担任,通过全民投票来决定各项决定。

轮替制度:指由各派(地理、信仰、政治或行政等派系或区域)推举出的领导人按照某一规定或随机的次序来轮流担任各个独立权力人(如首领等)。中国古代的禅让制度就是如此。

考试制度:指通过某种特定考试的考试成绩来产生各个独立权力人(如国家元首、县长、省长、法官等)。

指定制度:指由这一届独立权力人指定下一届独立权力人或上一届独立权力人隔代指定下一届独立权力人。

世袭制度:指从各个独立权力人的子女等家庭成员中产生相同的、相应的或其它的独立权力人。中国过去所谓的封建制度实际上应该称为世袭制度。

除此之外,通过上述各种单一制度的任意混合或组合可以产生多种混合制度。独立权力人产生制度的多样化可以通过上述各种产生制度的并行、组合和交替来实现。

在上述单一制度中,世袭制度和指定制度为独裁制度,其它的都属于民主制度。我认为,现在中国的政治制度是指定制度和世袭制度的混合。美国等西方国家的政治制度则大都是全民选举制度。公共意识、文化传统和个人武装是民主制度的保障。

虽然上述各单一制度之间有相对的优劣和好坏之分,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一个单一的政治制度是足够好的。相对说来,上述多种(五种或更多)单一制度按照某种机制的交替和混合形成的多样化产生方法要更合理一些,也即多样化的政治制度(独立权力人产生制度)要更科学、合理。

二、经济制度的多样化:

按照国家或社会的工农业生产和经营主要由谁来直接完成以及如何完成,国家或社会的制度至少包括如下几种:

自由的个体经济制度: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从事各种生产和经营,社会经济主要靠民众的这种自由的个体生产和经营来实现。

规划的个体经济制度:每个人都可以从事生产和经营,但国家和社会在必要时可以规定某些生产者不可以生产什么或某些产品的产量或增速不可以超过多少,社会经济主要靠民众的这种受到政府统一规划所干预的个体生产和经营来实现。

自由的群体经济制度:每个群体(人口数一般在百人以上、万人以下)作为一个整体可以自由地从事各种生产和经营,社会经济主要靠这种自由的群体生产和经营来实现。

群体可以通过自由组合形成,也可以按照地理区域形成。我认为只要管理机制合理,群体经济比个体经济更容易成功。

规划的群体经济制度:每个群体(人口数一般在百人以上、万人以下)作为一个整体可以从事生产和经营,但国家和社会在必要时可以规定某些群体不可以生产什么或某些产品的产量或增速不可以超过多少,社会经济主要靠这种受到政府统一规划所干预的群体生产和经营来实现。

自由的地方经济制度:每个地方(如乡、县、市、市内划分的区片、地区、省等行政区)作为一个整体可以自由地从事各种生产和经营,社会经济主要靠这种自由的地方性生产和经营来实现。

规划的地方经济制度:每个地方(如乡、县、市、市内划分的区片、地区、省等行政区)作为一个整体可以从事生产和经营,但国家和社会在必要时可以规定某些地方不可以生产什么或某些产品的产量或增速不可以超过多少,社会经济主要靠这种受到政府统一规划所干预的地方性生产和经营来实现。

自由的国家经济制度:生产和经营由国家来投资和启动,但一旦启动后各个企业在生产和经营上就完全自由,社会经济主要靠这种由政府投资、由全体工人经营的企业的生产和经营来实现。

规划的国家经济制度:生产和经营由国家来投资和启动,启动后各个企业在生产和经营上都完全独立,但国家和社会在必要时可以规定某些企业不可以生产什么或某些产品的产量或增速不可以超过多少,社会经济主要靠这种受到政府统一规划所干预的由国家投资、由全体工人经营的的企业的生产和经营来实现。

国有经济制度:生产和经营全部由国家来投资和启动并一直受政府监管和控制,由政府任命管理者,政府可以规定经营范围和生产规模,社会经济主要靠这种由政府启动、监控的国有企业的生产和经营来实现。

我认为,对于一个大的国家来说,单一地使用以上任何经济制度都不科学,只有通过以上各种生产制度的同时存在和并行,并防止如何一种单一的制度处于垄断地位,也即通过实现生产制度的多样化,才能使国家的经济健康、合理地持续运转。

三、政府目标制度的多样化

任何政府管理社会都有其追求的主要目标,它们管理社会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实现这一主要目标。人们对政府又有各自的期待,他们以政府能否实现他们的期待来衡量政府在社会管理上的成败与好坏,这些期待是他们自己认为政府所应实现的管理目标。不论是政府自己认定的管理目标还是民众认定的各种管理目标,政府的目标制度至少可以有如下几种:

民众长期生存目标制度:以国内民众的长期生存或毁灭为管理目标。

民众生活质量目标制度:以国内民众生活质量的提高、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民众幸福程度目标制度:以国内民众幸福程度的提高、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社会稳定程度目标制度:以国内社会稳定程度的提高、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社会活跃程度目标制度:以社会活跃程度的提高、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国家人口增减目标制度:以国家人口的增加、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国家产值增减目标制度:以国家产值的增加、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国土面积增减目标制度:以国家土地面积的增加、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国家资源增减目标制度:以国家自然资源的增加、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国家环境增减目标制度:以国家自然环境的提高、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国家军事增减目标制度:以国家军事的提高、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国家贸易增减目标制度:以国家对外贸易的增长、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国家国际环境目标制度:以国家所面临的国际威胁的提高、维持或降低为管理目标。

政府管理不应该只着眼于任何单一的管理目标,应该同时兼顾各方各面的目标,唯此才能保证社会在各个方面都得到管理和改进。人们评价、衡量一界政府的政绩也应该从多方面进行综合衡量。比如,国家产值上去了,人们的物质生活提高了,但人们赖以生存的环境却被彻底破坏了,人们在生活中的满足感、幸福感和安全感却大大下降了,这样的政府不应该被视为管理很好的政府。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内,政府曾经因为所追求的发展目标的单一化出现过许多重大失误。在认为钢铁产量是衡量工业化程度和国防力量的重要指标时,出现了以钢铁产量为唯一追求目标的情况,发生了全国范围内的大炼钢铁和大跃进,连百姓家中的锅、锁、菜刀、洋火炉等都要重新回炉,变为一个个质量低劣的铁坨子。在认为粮食产量最重要时,就在全国开展开荒种田,毁去了几乎所有的山林和树林,使环境严重恶化,降雨大幅减少,而光秃秃的山上收获的粮食往往还没有种下去的种子多。改革开放时为了增加粮食产量,政府又从追求大公社会转为追求小私社会,在农村迫不及待地全面推行土地承包制度,把走向初步私有化的土地承包视为解决社会温饱问题的唯一手段和政府追求的唯一目标,结果随着土地的私分,农民为了追求产量,一夜之间就砍光了田间、地头和路边的树木,使中国的环境再次恶化,降雨进一步减少,干旱更加严重,使中国北方正一步步地走向沙漠化。当认识到人口过分增加会导致饥饿和贫穷时,又迅速把减少人口视为唯一目标,把计划生育定位基本国策,于是突然由鼓励生育转为强制性绝育,把男男女女象牲口一样一车车地拉到医院去做结扎手术,一时间天地失色。到了现在面临人口结构严重失调的现象时也拒绝放松对生育的限制。估计以后认识到人口严重缺乏时又会来个180度大转弯儿,迅速变为鼓励多生多育、甚至要强制进行人工受精了。

由此可见,政府目标制度的单一化是极为有害的。这种害处不只在中国会发生,在美国也会发生。远的不说,现在在美国发生的自2007年延续到现在的经济和金融危机,就是政府把GDP视为唯一追求目标的后果。为了增加GDP,便要大力刺激消费和浪费,政府甚至还通过修改GDP的计算办法来增加GDP。而修改后的GDP计算方法更使国民购买和消费对GDP的贡献大大增加,甚至物价上涨和互相借贷也能对GDP做出重大贡献。于是,一方面民众被激发的超前消费耗光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并在惯性下变得负债累累,另一方面逐渐上升的物价也使民众的购买能力大幅下降,于是在经过多年的迅猛消费和挥霍浪费后,便出现了消费力大幅降低和一系列的信贷、金融危机。这种过分消费和浪费导致的强劲需求又刺激了进口,一方面造成美国政府和人民的外债持续加速增长,到了难以偿还得地步,另一方面造成产业外移,造成美国国内产业空虚化,使整个国家失去了恢复的基础。

为了克服这种政府管理或追求目标的单一化,任何政府都应该同时追求、兼顾方方面面的发展和维持,走政府目标制度多样化之路。政府目标制度的多样化可以通过把上述所列的各个单一目标制度的追求目标等重地并列为自己执政的追求目标和执政的衡量标准来实现。

 

第二章、制度多样化的意义:

一、国家制度按照多样化程度的分类:

按照国家或社会上各种、某些或某一个体制的单一或多样化程度,一个国家或社会的制度基本上可分为三类:一元制度、二元制度、多元制度与多样化制度。中国自秦朝开始直到现在实行的基本上都是一元制度。现在美国实行的基本是二元制度,也即政府统治和神权统治并行。

多元制度是指在某一、多个或每一社会方面同时流行几种(比如3-6种)不同的体制。

多样化制度是指在某一、多个或每一社会方面同时流行多种(比如十、百、千种)不同的体制。

多元制度可能比较适合于中小型国家。但对于一个人口众多(比如超过二千万人口)的国家来说,多样化制度更能满足人们和社会的不同需要,从而更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的发展。同时,多元制度也具有不稳定性,在经过短暂的竞争后容易退化成一元制度或二元制度。这里所讨论的多样化基本上都是针对人口众多的国家。

二、一个国家或社会为何要共存、并行多种多样的制度:

一个国家或社会的制度要多样化的原因至少有如下几点儿:

1、没有哪一种具体的主张或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完美无缺的,任何一个学说或主张都是片面的,都有其不足或错误之处。为此,针对任何问题所提出的任何一种单一的具体制度都是片面的,都必然存在缺陷。所以一个国家或社会如果仅仅采用一个单一的制度是难以得到全民发展的。

2、制度的多样化能实现各种制度的互补,使国家或社会得到全方面的照顾和发展。

3、社会和自然都在不断变化,没有制度能一成不变地适应社会和自然的变化。任何单一制度一旦被树立都会由于缺乏挑战和竞争而懒于变化,因而会很快无法适应变化的社会和自然。唯有多种制度并行时,各种制度才会按照需要不断做出调整,从而使制度在整体上能不断变化以适应社会和自然的不断变化。

4、多种多样的制度的并行能保持社会的柔韧度、灵活性和应变能力。对不同的内外变化,不同的制度有不同的应变能力。制度的多样化能使国家和社会对大部分的内外变化都有合适的应变机制。

5、制度的多样化能降低人们对制度腐蚀和败坏的程度与速度。任何制度一旦久立不变都会被败坏,都会被自己内部的一些人们或大部分人民腐蚀、败坏掉。多样化的制度能通过各种制度之间的相互竞争以及某些新旧制度的不断更替保证各个具体制度从而整个社会制度的不断变化,从而使人民难以发现制度的缺点和弱点进行腐蚀和败坏。缺点和弱点的暂时性和变化性也使得腐蚀和败坏由于无法持续而难以造成大的漏洞。

6、制度的多样化可以使大部分人能够自由地追求、选择、实践自己所喜欢的制度和生活,使人们以最大的身心自由实现自己的理想和向往。

我下面仅就上述的第六点做进一步的解释,其它各点就不详细叙述了。

我们都知道不同的个人或群体会有不同的追求和理想,任何个人和群体在任何时间和环境都应该有权按自己的意愿和判断选择自己的信仰、行为和社会制度。在我看来,只有有了体制和制度的多样化,才有对社会体制和生活方式进行选择的自由,才能因而拥有真正的自由和民主,才能自主。

现在西方国家中的自由不论在理论上还是在现实中主要是指迁徙、信仰、言论和组党结社的自由,而且其中的信仰、言论和组党结社的自由也不是100%的自由。西方的民主也仅仅是民众集体投票选举领导人的民主,是一种单一机制的民主。

在我看来,目前西方国家的自由只是初级的自由,西方的民主只是初级的民主。为什么说目前西方的自由只是初级的自由呢?首先,迁徙的自由实际上就象游牧民族的一年四季沿水草的随意游走放牧和结庐而栖,动物在丛林山野中的四处跑动和随穴而居,鸟儿在天空中的任意翱翔和随树做巢。西方的自由迁徙也只是在同一个国家内的自由迁徙,在国与国之间的迁徙则是不自由的,而在一个国家之内体制都是基本完全一样的,因此这种迁徙的自由就是动物式的迁徙自由,与社会体制和生活方式的选择无关。

与此相似,言论自由(包括出版自由、信仰自由)也只是鸟兽式的自由鸣叫,或借助了工具的自由演讲。不论主张多么好,由于难以具备实践的机会,绝大多数只能流于空谈。因此也基本上达不到影响体制的高度。

组党结社的自由其实就是成群结队、拉帮结派的自由,也超不过动物们在动物社群中自由自在结成的一团一伙。所不同的是动物们结成一团一伙后,往往还可以从大群体中不受什么阻碍地自由分离出去,去实践、体验自己希望的生活方式和社会体制,而西方国家往往以反对分裂为名不惜发动战争去阻止这种尝试。因此,西方国家的组党结社的自由还不如动物成团结伙的自由高级。而且,由于财阀阶级对舆论的控制,不受财阀阶级控制的小政党或新生政党都很难生存、发展,对社会的影响往往人微言轻、昙花一现。因此这种组党结社的自由也往往达不到影响体制的高度,也只能算初级的自由。

为什么说目前西方的民主只是初级的民主呢?因为这种民主并不能人人自己作主,而是让大家为自己作主或让占多数的一部分人为自己作主,而且这种作主也仅仅局限于作主选出国家或社会的领导人。在制度已经确立的国家,选举产生的领导人往往既无力也无权更无意去改变国家的制度,因此其结果往往是原有制度的延续,几百年也难以有所变化。即使通过民主选举来产生领导人能改变制度,在缺乏思考和参照的情况下人们也往往不知道该如何改。即使真的改了,也只能是由这一种变为另一种,然后又停滞在那里。这种国家在一段时间基本仅有一种制度的情况只能使有形形色色的追求和愿望的上亿人们都生活在同一种制度之下。因此,目前的西方民主并不能使每个人都自己作主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自己想要的社会关系。

我这里贬低西方的民主,并不是要鼓吹中国几千年来延续至今的独裁制度。相反,如果连西方的民主制度都被视为不够高级时,中国的独裁制度就更是丑陋不堪入目了。

只有人民拥有了自由选择、独立实践各种体制和制度的权力,各种体制和制度的优缺点才能通过互相比较显现出来,人们才能不断知道什么是自己喜欢的体制和制度。只有允许人们去设计、尚试、体验各种新旧体制和制度,社会的各种体制和制度才能不断改进、不断完善,从而让人们有更多更好的体制和制度来选择、来生活。

 

第三章、多样化的制度应包含那些制度:

越尖锐对立的东西,差异越大,彼此能够借鉴、学习的东西越多;越彼此不容的事物,对比越鲜明强烈,给人的启发和带来的创新也越多。因此,为了实行多样化,并从中获得最大益处,最重要的就是要让与流行观念或流行样式完全相反或截然对立的观念或样式存在。

1、保存过去制度或荒谬制度的意义:

与绝对正确相对的是无比荒谬,与进步发达相对的是倒退落后。多样化的策略之一就是要保护无比荒谬者和倒退落后者的存在。什么被现在的人们公认为无比荒谬或倒退落后的呢?作为例子我可以列出中国过去的帝王制度、西方的奴隶制度、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制、废弃科学返回自然与原始的社会、审讯时严刑逼供、人治社会、礼教社会、无政府社会等。让这些腐朽落后或荒谬错误的东西存在对我们的现实生活真的会有什么补益吗?答案是:确实如此。

如果让中国过去的帝王或君主制度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存在,比方说把目前的半个县分成五个小型的县,让这五个小县组成一个国。中央政权尽量设置的与过去的一个典型朝代(比如东汉或明朝)一模一样。以县为单位的地方行政机构也尽量与过去的县一模一样。人们的生活水平、生活方式和生活手段也尽量与过去一样。那么,这么一个缩微、复活的千年古国能给我们什么启发呢?

首先,通过比较地方政府机构,我们就会亲眼看到过去地方政府机构的精简、高效和现在地方政府结构的臃肿、无效。过去的县级政府基本只有一个县令、一两个师爷、几个跟班儿或衙役、几个文书、十几个捕快、几个牢头。而现在的县级政府则至少有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长、少时三五个多时十二三个副书记、少时三五个多时十二三个副县长、二三十个局长、主任或主席(公安局、税务局、交通局、土地局、工商局、经贸委、外经委、文化局、气象局、检察院、法院、电力局、统战部、工会、教育局、卫生局、纪检局、审计局、农业局、林业局、环保局、人大、水利局、计生委等),每个局长、主任或主席后面又有少时三五个多时十二三个的副局长、副主任或副主席,每个局、委或部又有少则五六个多则一二百的科员和科长。明朝中后期的人口大约有两亿多,现在大约有13亿,人口对比增长了约6倍,而县级官吏则增长了几十倍。

有实权的人,过去是县令,现在则是县委书记、县长,众副县委书记、副县长,众局长、主任或主席以及更多的副局长、主任或主席,增长了上百倍。过去县下面就是村,村里只有地保或村保,没有多少权力也基本没有政府的薪金。现在县下面又有了乡,乡下面才是村。乡里有乡委书记、乡长、若干副乡委书记、若干副乡长以及其它人员若干。这些县或乡多余的各级领导们整天没事干,吃着百姓的、喝着百姓的,还整天想着法折腾百姓、刁难百姓、搜刮百姓、欺压百姓、残害百姓。

同样,过去的司法系统也有可供我们借鉴之处。过去有了纠纷或冤情,小民只需径自走到县衙击鼓鸣冤。如果怕到了堂上说不清楚,事先可以找人代写一纸诉状。惊心动魄的鼓声响彻数里,县官听到鼓声马上穿戴上堂,师爷听到鼓声马上上堂旁坐,衙役听到鼓声马上布置开衙,好事或闲暇的民众听到鼓声马上聚拢到衙门来旁听。县官问明原委,马上投下令牌让衙役传唤被告和证人,除了疑难或被告与证人距离较远的,一个案子往往半天之内即判决完毕。

若有徇私枉法或判决不公,自然难逃在衙门旁听的众人之口。在众人的纷纷议论声中书生或乡绅们便会被激起义愤,上书揭弊。原告、被告或其家属也可径自走到级别更高的衙门处再次击鼓鸣冤。如果上级发现确实有冤情或错判,上级就会追究、处罚下级官员。

中国古代司法的种种优点都被我们从书上和故事里看到的阴暗面所掩盖,大家只知道那时的贪赃枉法、屈打成招等。其实这些毕竟是少数,主要发生在各个朝代纲纪废弛的末年。

中国过去的社会体系通过马克波罗等人的游记传到了西方,许多都得到采用。比如,现在西式的有独立院落的私人住宅的房屋外型就是受中国古代住宅建筑外型影响的结果。西方法院的人人都可以旁听审判的制度就源自中国古代的民众在衙门旁听的历史,连西方法官的锤子也源自中国县官的惊堂木。

现在不论是中国还是外国的司法诉讼,看看里面多少的条条框框、多少的繁繁琐琐、多少的名词术语、多少的分门别类、多少的拖延耽搁、多少惊心泣血的律师费,就知道中国古代司法值得我们借鉴并用来改变现行诉讼程序的地方不知有多少。

如果我们能保留几个这样的过去社会,在其对比下,我想我们现在的政府机构也不致于臃肿到目前这个地步,我们的法律体系也不致于到了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打官司、也打不起官司、即使打了也不知道何时才有结果的地步。

实际上,除了政府机构,中国古代的帝王国家和社会还能在许多其它方面,甚至方方面面为我们提供对比、启发和革新。有些可能是正面的、有些可能是反面的。反面的警示有礼教(儒教)的危害,如妇女地位的低下和生活的悲惨,上级为所欲为、独断专行,下级的唯唯诺诺、曲意逢迎,长者的独尊独厚、横行霸道,幼者的被辱被斥、被指被使等;有权力世袭的危害,如两代以后的国君和王公贵族由于脱离实际的社会生活而变得不懂世事、软弱无知、任人不明,由世袭造成的权力和资源垄断、人才浪费、社会腐朽;还有不重视科技的弊端,如技术停滞、生活穷困、在竞争中处于劣势等。

正面的启示在自然环境方面有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对自然资源的合理利用和保护,零污染、低毒害等;在政府和社会管理方面有高效率、低消耗等;在文化、生活和社会风气方面有淳朴、厚道、友爱、礼貌、公德、寡欲、少贪、平和等。

在过去制度社会的参照和对比下,我们能不断学习过去制度中对我们有用的方面、远离过去制度中对我们有害的方面,从而使我们社会的主流制度保持健康、趋向完美。

2、只要有人喜欢就让它存在,政府既不推波助澜也不落井下石:

有时在同一个时候对同样的东西,有些人视之为正面,有些人则视之为反面。比如,对儒教或孔孟之道,现在有些人大加赞扬,把孔子奉为至圣先师,把孔孟的言论奉为立身处世、安邦治国的教条,认为如果没有了尊卑,天下岂不是要大乱;有些人则大加批判,认为孔孟之道祸国殃民,是导致中国沉沦落后的罪恶之源,孔孟本人是阿谀奉承、唯官是图的小人,孔孟本人和其后的大部分儒家更是专以这种讨好强权、贬压弱者的学说从统治者那里博取功名利禄,如摇尾乞怜的走狗、象穷凶极恶的帮凶,并相信如果没有儒家倡导、巩固这种可鄙的尊卑观念,中国说不定早就实现了平等和民主。

对于众说纷纭的事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听之任之。只要其流行率不超过10%,政府自始至终都不要干预。让信奉孔孟之道者继续对上级行磕头、跪拜之礼,让信奉平等自由者继续处以平等之礼或不行礼。让信奉孔孟之道者继续对他们的女儿缠足、让他们的妻子恭顺,他们的女儿嫁出去后也让夫家对其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让信奉平等自由者平等自由地对待他们的妻子和女儿,且女儿嫁出去后也要求夫家平等自由地对待他们的女儿。这么一来,现在整天堂而皇之的大儒们大部分都会销声匿迹,孔孟之道就只能在小范围流行,再也无法重新独尊。

自古至今之所以出了那么多儒生、儒家,其实都是政府推动的结果。孔子为了获得名和利,四处寻找能取悦统治者的方法,找到后便开始了对等级和礼教的鼓吹,大肆宣扬君臣、上下之礼,以阿谀、磕头之类的言行以邀宠。而统治者为了维护自身的统治、享受至高无上的感觉也欣赏并需要儒教。于是彼此勾结,狼狈为奸。统治者对儒家封官授爵,给以权、利、名,以便让儒学植根民心,使自己的统治得到巩固。如此,儒学才得以大行其道,国君才得以至高无上,尊卑才得以横行中国。

如果政府或统治者对各个学说、流派一视同仁、不闻不问,任命官员仅以实际施政才能为依据,信奉儒教者自然会大减。如果再允许各流派互相批驳,儒家的奴膝鄙言、阿谀奉承的言行自然会为更多的人所不耻,儒家自然也就会缩小到它应有的范围。信奉儒教者就只有那些仍然坚信人性的弱点可以利用的人,认为人人从本性上都喜欢别人的恭维、奉承,从而溜须拍马者终会战胜刚直不阿者

老子早就说过“不尚贤,使民不争”、以及“弃学绝圣”的至理名言。他的“弃学绝圣”和“不尚贤”并不是要禁止社会和人们创造各种思想和学说,而是要求政府不要尚贤、封圣、尊学,因为这样便会诱导出以此博取功名的骗子(“智慧出,有大伪”),并且使社会趋向僵硬和极端,导致社会多样化的消失。

如果在开始时政府就没有推动儒教,儒教就不会渗透到中国的角角落落、方方面面达两千年之久,甚至直到现在还根深柢固。如果新中国成立后不推行造反、革命和互斗哲学,现在的中国人也不会如此的不讲礼貌、不懂互相尊重、互相友爱。可以说,政府主动地树立权威、主流或独尊,都会消灭多样化,祸害社会。毛笔和农业精耕细作的垄断地位也都是政府强行在全国推广造成的。

3、好坏皆有意义:

同样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可能提供正面的参考,到了另外一个时候可能反而提供着反面的参照。比如,公有和私有这一几万年来反反复复的此起彼伏、彼起此伏的观念和制度:当我们匆忙、盲目地实现公有制从而出现假公济私、消极怠工、科技倒退、百业凋废、食不果腹、屋不避风的窘境时,纯粹的私有制社会下安居乐业、自给自足、勤勤俭俭、苦中有乐、自由自在的生活会给我们带来曙光和希望;当我们沉溺于纯粹的私有制社会而变得自私狭隘、嫉贤妒能、仇富笑贫、互相倾轧、见弱不助、见伤不扶、见死不救时,无公无私、无你无我、救死扶伤、济贫扶弱、其乐融融、普天同庆的大同社会又会给我们带来福音和期盼。同样,当我们处于等级社会或专制社会时,平等自由民主社会的公平、公正、平等、互敬、互爱、廉洁、为公让我们向往不已;而当我们处于自由民主社会时,专制等级社会的高效、快速、大规模、大建设可能又能为我们提供借鉴。

有时,在同一个时候,同样的东西既有正面的参考又有反面的警示。比如无政府社会,与现在政府几乎无孔不入地控制一切的社会相比,它一方面能让我们看到政府对人们生活的危害和破坏,对人们权力和自由的剥夺和践踏,对人们财产、资源和人力物力的损耗和浪费,对人们发明、创新、尚试的遏阻和禁止,对人们自由迁徙、自由集结、自由选择自己希望的生活和社群方式的威胁和制止,以及对性别、种族、等级、出身、分工、文化和地域的歧视;另一方面它也能让我们看到政府在相同或不同方面的正面作用,如对秩序的维持、对财产的保障、对弱者的护养、对入侵的抵抗、对科技的促进、对分工的强化、对效率的提高等。总的来说,不论是正面的经验还是反面的教训,只要与现在所流行的有差异就对我们有帮助。正面的让我们借鉴、吸收,反面的让我们警惕、远离。保持社会的多样化才能保证社会的健康、进步和合理。

除了要求在现实生活中保持过去曾经存在过的对错、善恶、美丑、荣辱、成败,多样化还要求我们不断创造并具体实行过去和现在从来不曾有过的新体制、新生活、新文明、新结构、新模式等,并在实行过程中任其不断改进、完善,让其它的人自由决定是否采纳、推广,让试验中的人们的自由去留决定这种新方式是否要长期存在。但一旦它能存在一百年或二百年以上,社会就有责任在其快要消亡时予以最小范围以上的保护。如此,我们的社会就能通过不断对比、改进、创新而达到动态的多样化,以合乎民意、顺乎民心的方式获得长期持续的发展与进步。

 

第四章、我设计的一种制度多样化社会:

我这里设计的一种制度多样化社会主要包括过去的各种制度和状况的社会(称为过去样本社会)、采用过去的各种制度但允许演变发展的社会(称为过去制度社会)以及各种制度并行下的现代社会(称为现代现实社会)。

“过去样本社会”主要是原封不动地保留过去各个阶段的古代社会,以忠实地反映过去社会为目的,基本不再演化、改进,如果有所变化的话也是为了让它变得更符合古代社会的分分毫毫、草草木木。“过去制度社会”要始终维持过去的某个社会制度,在此条件下允许发展、演变。“现代现实社会”则包括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制度、体制和模式,各种制度、体制和模式可以不断演变、发展,出现新旧更替和此消彼长,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也都在不断地改进、演化着。

过去样本社会和过去制度社会的维持对社会大有益处,但现实地保留并实行某些过去的制度甚至生活方式必然会占用一定的人力和物力。规模太小了会失真,就会无法起到样本和代表的作用;数量太少了就无法分布广泛,就不能对各个区域提供对比和借鉴。规模太大、数量太多又会过分地浪费人力和物力。所以在实行制度的多样化上存在一个人口和资源在各种制度间的分配比例的问题。

我觉得过去样本社会可以占社会人口和资源的1-2%左右,过去制度社会可以占社会人口和资源的2-3%左右,现代现实社会则约占社会人口和资源的96%左右。

有人可能建议不如放弃在现实生活中保留过去样本社会而改用书本或音像记录来替代。书本和音像记录是必要的,但它们无法代替活生生的现实。书本或音像记录给人一种过去的感觉,那些看似合理的事物究竟能否适用到现在、实际实施起来会如何等疑惑和不确定性会阻碍对过去事物的信任、借鉴和采纳。因此,用书本或音像记录的过去制度和过去社会不能取代过去社会在现代社会中活生生地现实存在的意义。

一.过去样本社会:

过去样本社会由能代表中国或各地历史上各个时代的各个原型社会组成。各个原型社会要尽可能真实地反映它所代表的社会的各种制度、体制、社会关系、生产方式、生产力水平(包括生产工具)、生活方式(如过去社会的衣食住行和风俗习惯等)和自然环境(包括当时的各种动物生态和植被覆盖等)。

1、过去样本社会的构成:

我觉得中国比较有代表性的历史阶段有自由社会、部落社会、母系社会、部落联盟社会、王国社会(也即夏商周的“一王千国”社会)、春秋战国社会、帝制社会(以秦、西汉、东汉、唐、宋、元、明、清为代表)、民国社会、社会主义社会等。西方值得展示又能弥补中国历史不足的社会有古埃及社会、古罗马社会、古希腊社会、近代资本主义社会(以英、法为代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以美、德为代表)等。

我认为,对于中国来说,样本社会或许应以中国的古代社会为主,每个历史阶段应有大约四个以上的相似样本。西方社会的可以少一些,每个有代表性的社会模式可以有两到三个相似的样本。为了能使各地的人们尽可能多地见到各种样本社会,各种样本社会应尽可能广地分布到现代现实社会的各个人口和地理区域。

以母系社会为例,母系社会的样本社会继续女性或母亲们占主导和领导地位的社会关系,应继续钻木取火或打石取火然后保留或借用火种的技术水平,应继续女子负责种植(采用不翻地而直接点种等轻体力的种植方式)和养殖、男子负责狩猎的社会分工,应继续女子为一家之主、社会事务皆有女性决定的女权主义,应继续生吃和火烤并行、一日只有两餐或一餐的生活标准,如此等等。母系社会的样本社会在每个省应有一个以上的样本,各个样本之间不需相同,它们可以选择建在靠近山区或海边儿的农村地区。每一个母系样本社会应由六、七个以上的村庄连成一片组成。

2、过去样本社会的地理分布和人口来源:

为了逼真、自足和可持续,样本社会的地理环境应尽量与当时人们生活的自然环境一致。这可以通过植被、动物生态以及人类社区的重建来实现。比如,游牧社会的样本社会应在草原环境中,渔猎社会的样本社会应位于有山水林木的地方,农业社会的样本社会应在平原,手工作坊业的样本社会在城镇上或靠近城镇的地方,都市社会的样本社会应通过占用或建造城镇或小型城市来实现。

组成各个过去样本社会的人口最好是自愿参加的。当自愿者不够时可以通过给予报酬的形式来得到参加者。对于较差的角色,可以以每参加五年后退出的报酬多寡来吸引。

对于太差的角色则要用各种犯人充当,并以此作为一种社会处罚方式。比如奴隶社会的奴隶等,可以用死刑犯充当;帝制社会的太监、奴仆和娼妓可以用死刑犯、无期徒刑者或判罪五十年以上徒刑者充当;各个社会的佣工、苦力或囚犯可以用十年以上刑期者担当,等等。

各个样本社会可以采用人口全部固定、封闭的形式,也可以采用大部分固定但少数可与外界交换的形式,也可以采用以一小部分相对长期固定的人口为基础配以一定的流动交换人口的形式。无论如何,任何人一旦决定成为一个样本社会的一员,就必须以一个真实角色的心态进入该社会。

3、过去样本社会的意义:

过去样本社会能为我们的现代现实社会在各个方面提供参考和对比,使我们的社会生产和人文思想得到反思和借鉴。比如,过去悠然自得、自己自足的农业社会能让我们反思是否在物质极大丰富的同时也应该有精神的极大放松?过去的山青水秀、没有工业污染、没有不可降解的生活垃圾的社会是否比大地尽为荒漠、水土严重污染、垃圾包围城市的现代社会更值得追求?

过去样本社会还能保留各个阶段的生产工具和生活手段,这种保留下来的工具和技术能在出现极端气候时使我们有更大的残存机会。

除此之外,过去样本社会也是人们体验不同社会的生活方式、学习不同的技术和手工的好地方,比如养蚕造丝、织布染衣等。它能给人们,不论是大人还是儿童,无限的遐想和思考。我甚至觉得有些人会发现他们宁可放弃现代社会而到那些过去的社会去生活。

二、过去制度社会:

与过去样本社会相比,过去制度社会只是强调对过去制度的保留和沿用。除制度之外,其中的人们可以选择任何生活方式、技术水平,也可以从事科研活动和技术革新。他们也可以选择是否与外界社会交流以及如何交流等。

设置过去制度社会的目的是为了保留历史上的各种社会制度,为我们现在的各种制度提供对比、借鉴,甚至竞争。过去制度社会可以设置在任何地理环境中,为了便于人们观察,最好能分散到全国各地。它们可以以彼此不相关联的方式,也可以以几种过去制度社会放在一起作为一个单元的方式分散到全国各地。

过去制度社会所要保留的制度以过去历史上的各种主要制度为主,如无政府自由社会制度、部落社会制度、母系社会制度、一王千国社会制度、帝制制度、民主制度、自由资本主义制度、垄断资本主义制度、社会主义制度、共产主义制度等。除此之外,还应同时保留一些在历史上不主要但奇怪或与众不同的制度。

过去制度社会的人口来源应该以自愿为主,以给予报酬招聘为辅。对于地位低下或缺乏自愿参加者的人口可用罪犯充当。

三、现代现实社会:

占社会人口和资源约96%的现代现实社会是整个社会的主体,设置过去样本社会和过去制度社会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现代现实社会的发展和延续。

现代现实社会是一个各种制度和体制都多样化的社会,它在每一社会方面(如教育方面等)基本都有几十种、几百种、几千种甚至几万种不同的流派、模式、体制和制度,而且每个流派、模式、体制和制度的流行率(所占人口或资源占现代现实社会总人口或总资源的比率)按照规定都不超过10%。

1、现代现实社会的共同政府:

我所设想的多样化社会或多样化国家的现代现实社会的上层是一个共同政府,共同政府的下面是一个多样化的社会。现代现实社会的共同政府也负责过去样本社会和过去制度社会的产生、维持和运行,但过去样本社会和过去制度社会的民众无权参与共同政府的产生和运行。因此,在这一部分的叙述中,“全民”或“全体民众”仅指现代现实社会中的全体民众,不包括过去样本社会和过去制度社会中的民众。

1)、共同政府的职权:

共同政府主要以从全社会或全国的民众、实业、商贸和团体处获得必要的人力和物力为基础,进行对内、对外的各种活动。对外,共同政府控制对外防御和扩张的军队的增减、维持和使用以及武器的研发和装备,限制或鼓励国家与其它各个社会或国家之间的人员、技术、贸易和其它各种物品的具体往来。

对内,共同政府保证国家的科学和生产技术处于领先水平并不断进步,防止内部各群体、组织或派系对大规模武器和武力的拥有,保证任何一个或几个群体、组织或派系都无法通过武力或强迫性手段消灭其它的群体、组织或派系,保证任何一个模式、体制或制度所占的人口、地理面积或任一必需社会资源都不超过全国总量的10%,并通过自身的税收所得协调各个地区或社会模式的发展。

共同政府还要负责协调和调解各个地区或各个模式之间的交流、互惠、矛盾和冲突。协调和调解可依据各种规定进行,也可人为地临时决定。但共同政府无权干涉各个社会模式内部的法律、制度和各种规定的制订、修改和实施。为了叙述简洁,我在此把选用某种具体社会模式、体制或制度的民众组成的一个独立群体称为一个微社会。

2)、共同政府的人员产生:

每一届共同政府中的各级职权和工作人员可以通过“人才选拔和利用”中所述的各种机制及其组合来产生。比如,对于仅有一人或人数较少的位置可以通过各个微社会组织者的共同推荐、全民选举、样民选举、各个地区轮流坐庄、随机产生、从特殊人群中随机产生等机制轮流产生。对于人数较多的位置可以通过全民选举、样民选举、由各个地区按人口比例产生、随机产生、从特殊人群中随机产生等机制按照一定的比例或随机抽取的比例来共同产生。

3)、共同政府的多首长制和换班制:

现在世界上的国家往往不是采用单首长制,就是采用双首长制。单首长制就是元首制,如美国的总统制、日本或英国的首相制、德国的总理制等。双首长制就是同时有两个主要负责人的制度,如中国过去的皇帝-宰相制,俄罗斯的总统-总理制以及中国现在的主席(或总书记)-总理制。二者相比,双首长制要比单首长制优越。

对于一个大国或中等程度的国家来说,不论是单首长制还是双首长制都有负责决策、拍板的心脑数量太少的缺陷,不足以应付复杂多变、层出不穷的内政和外交问题。以美国来说,不论总统的精力多么旺盛、心力多么强健、决策多么迅速,他也只有一个脑袋、一个心脏,他也需要睡觉和休息以恢复心力和精力,不可能24小时都工作。而且即使他天天能24小时都在工作,他也不可能对各种由他负责的内政问题都想清楚并做决定,也不可能对无数的外交问题都找到合适的解决之道。即使有众议院、参议院在帮正忙儿,即使有智囊团在出谋划策,但最终的决定都要由总统来作,责任都要由总统来担,因此总统很少会在自己不明了、不确定的情况下做决定,这就导致会有许多事情被延误甚至长期耽搁。

别的不说,只要一个大国能遥控上七、八个中小国家不断地对美国挑起各种贸易争端、对入境的美国公民不断地通过个人进行人身攻击或通过政府进行间谍指控、对美国国内的种族、历史和人权问题不断地在联合国大会上进行提案、不断地对美国在海外或国内的住军或国外的使馆进行各种袭击,就能把美国总统搞得焦头烂额,不得精神病也要得心脏病。

为了解决这种心脑数量严重不足的问题,我在这里把共同政府的最高权力进行分解,通过在共同政府中同时有多个并列的最高权力中心分别处理相应的内政或外交问题以提高心脑数量。我认为共同政府应该有级别相互并列、权力相互独立的经济首长、环境与资源首长、外交首长、科技首长、国防科技与装备首长、教育首长、警察首长、法院首长、监督首长和协调首长等大约十个最高首长。其中,外交首长、经济首长和国防科技与装备首长共同负责国防部长的任命和国防部的运行,但规定军队只能对外、不能对内。

协调首长主要负责按国家的规定和决议向各个首长分配共同政府可以支配的人力和物力,并在并列的其它各首长有分歧或纠纷时进行初步的协调和调解。如果协调首长无法协调解决其它首长之间的矛盾,或其它首长与协调首长有矛盾时,则由样民裁决机构来裁决,必要时进一步启动可随时产生的大样民裁决机构来裁决。符合进一步的启动条件时,可以通过启动最终的全民公决来裁决。

另外,大部分的领导人都很难能日夜不停地连续工作四年,更不要说八年了。以我在美国的观察为例,连任的总统在第二届时不是因为精疲力尽就是因为失去了热情或兴趣而勉为其难地工作着,由此导致许多社会问题得不到及时解决,使第二个任期往往成为社会危机积累期。当然,如果允许他们继续连任的话大部分人还会选择一直干下去,就象过去的皇帝们一样。为此,我认为上述各个首长的任期都应以五年为限,不得连任。

除此之外,象许多需要日夜或长时间连续工作的岗位采用两班儿或三班儿倒替制度一样,大部分的首长尤其是每天都需要长时间工作(10个小时以上)的各个首长也应该采用倒班儿制。为此,我认为每个首长职位都应有两个人担任,每个人都每工作一个月就休息一个月,两个人一直彼此交替地进行工作和休息。如果其间有一个人偶尔生病时,另一个人可暂时替代,但如果其中一个人出现长期生病的情况时,则应该按照规定的机制找另外一个人来取代。

4)、多首长制的意义:

我曾经居住过的美国西海岸俄勒冈州到处可以见到长势迅猛的黑莓。这种黑莓不论藤蔓还是叶子都长满了极其尖利的倒刺,除了果实外,接触任何部位都会挂伤皮肤或挂住衣服。在我们常去的一个公园的儿童玩乐场旁边就有一大片两人多高的黑莓丛。2007年夏天的一天,我和我爱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那里玩耍时竟然听见密密的黑莓丛中隐隐约约传来孩子们的嘻笑声,简直让我难以置信。仔细一听,确实是孩子们的声音,而且不是从其它地方传来,正是从黑莓丛中心的最高处传来的。我想,莫非有人砍了一条通道能通进去,不然孩子们怎么可能进去?或者他们被人绑架后藏在了里边?我于是就沿着黑莓丛转了一大圈。整个黑莓丛密不透风,唯一一个小口就是一个只能容一只猫儿爬进去的穿过黑莓的层层长满倒刺藤蔓的小洞。难道这么小一个藤洞也能爬进去人?爬进爬出时那层层藤蔓上的刺还不得把他们扎得鲜血淋漓?当我正将信将疑地站在洞口前百思不得其解时,孩子们的声音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几个穿着短袖和短裤的4、5岁到6、7岁的孩子就从里边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而且个个完完整整、高高兴兴,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损伤。我对此吃惊不已。后来我又渐渐地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从一些藤蔓丛中爬出来也曾看到大人们望着我们的那难以置信、惊讶不已的神情。

为什么小孩子可以自由地出入一些满是荆棘的藤蔓丛,而大人们却不行呢?这一方面是小孩子的身体要比大人小得多,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小孩的感觉更灵敏、精神更集中、身体反应更快而且更柔软、灵活。但我觉得更重要的应该是脑体比例问题:孩子们的脑袋横截面积与身体横截面积的比例要远远大于成人的,孩子们的脑袋长度与身体长度的比例也远远大于成人。如果把这二者统称为脑体比例的话,则是儿童有比成人大得多的脑体比例,使得他们只要在脑袋过去后身体的其它部位基本都能顺利过去。

这就象婴儿出生时的情景,由于婴儿的脑袋是其身体中横截面积最大的部位,所以在顺产的情况下,脑袋是最难出来的,在脑袋出来后整个身体很快就一下子都出来了。孩子们在荆棘丛中穿过时,由于肩膀并不比脑袋宽多少,再加上身子也不很长,所以只要能按照脑袋的大小寻找路径并照顾着不使荆棘划着脑袋,后面的肢体就基本都能顺利、安全地通过。

对于社会和国家也是一样,无比庞大的身躯上只长着一个小脑袋来作决定并要负全部责任,即使他知道身躯要比脑袋大得多以及大多少,他也无法时刻保证自己经过判断认为合适的途径是否真的能让自己的身躯通过。选得途径太小了,躯体就会被荆棘扎的体无完肤、鲜血淋漓,而且在发现选错了路径后想掉头返回或倒退回去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若要选择尽可能大的途径,则可选择的途径会很少,甚至没有一条是自己认为可以一直通行下去的或方向正确的。

通过分裂使一个大国分裂为多个小国以求获得较大的脑体比例是一种方法,就象现在的欧洲。但这并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而且为此分裂一个已经形成的大国既不是必要的,甚至可能是错误的。尤其是周围有强邻时,分裂出的小国容易被强邻大国逐个吞并掉,并会进一步导致原来存在的其它小国也被这个大国吞并掉。三家分晋之后形成的韩赵魏被秦国逐个吞并,并进一步导致燕楚齐也被连续吞并就是一个实例。分裂中国成多个小国,不但可能会导致由中国分裂成的各个小国被俄罗斯吞并,还会进一步导致东亚、东南亚、中亚、南亚和欧洲国家也相继被俄罗斯吞并。

另外一个解决之道就是增大脑袋的体积以使其与庞大的身躯般配。但这样并不能增加意志中枢的数量,也不能成比例地增加大脑的效率和工作时间,甚至还会由于大脑的过于复杂而效率低下。同时,庞大的脑袋本身却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占用更多的资源,影响肢体的发育和功能,还会因此更容易出现各种疾病而影响整个身体。当今中国庞大的官僚体制就是如此。

我觉得比较好的解决之道是在这个庞大的身躯上长出多个脑袋、多个上肢,每个脑袋负责不同的功能、指挥不同的上肢,并分别位于最有利于自己行使功能的位置,就象哪吒长有三头六臂。这多个脑袋使得每个大脑都有用自己的耳目亲自观察世界的机会,又都能专注于自己的职责,独立地做出判断,及时、合理、正确地指挥自己的上肢解决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通过这多个脑袋各自的避凶趋吉和整体协调不但增加了意志中枢的数量,也使得意志中枢的总工作时间和工作量成比例地得到增加。这种增加脑袋和四肢数量的方法对于社会或国家来说就是在共同政府上采用分权的多首长制。如果同时还采用每个首长岗位的二人倒班儿制,则能使每个大脑都能一直清醒、高效地工作。

在我建议的多样化社会中,不但多样化社会的共同政府要采用分权负责的多首长制,以提高政府管理的面积和深度,多样化社会的微社会还要自治,通过增加各个微社会的独立性和自由度使各个微社会能以近乎独立的心脑-肢体结构自由运行,使社会获得较多的自由、保持较大的活力。

2、现代现实社会的多样化:

1)、模式的多样化

现代现实社会在各个方面(比如教育、科研或信仰)流行或实用的社会模式、社会体制或社会制度都多种多样,任何一种具体的模式、体制或制度的流行率(所拥有的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以及所拥有的资源占社会总资源的比例)都不超过10%(甚至5%)。当任何一个模式、体制或制度的流行率超过10%(或5%)时,它就会被分解为不完全相同且彼此相互独立的两个或多个模式、体制或制度。

人们在任何一个方面可以自由地创造或选择任何一个模式、体制或制度以满足自己的需要。比如,教育有课本式的、实践式的;抽象的、形象的;全面的、单项的;集中教学的、分散教学的等。父母可以按自己的考虑或孩子的意愿把自己的子女送到各种学校去。再比如,福利有老年时福利好的、中年时福利好的、少年时福利好的、对子女福利好的、对父母福利好的、对老弱者福利好的、对强壮者福利好的等。每个人可以按自己的情况和喜好加入各个福利系统。又比如,投资有投资金融的、投资贸易的、投资生产的、投资服务业的、投资新产品的、投资新技术的、投资基础研究的等。环境保护有保护空气的、水源的、植物的、昆虫的、动物的、植被的、防沙的、防尘的、节能的、促进降雨的、防止洪水的、循环再用的等。每个人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进行投资和环保。

每个具体的模式、体制或制度可以称为一个微模式。每种微模式下的人们所组成的一个独立群体可以称为一个微社会。由于社会有多个方面(比如教育、科研或信仰),每个人或家庭可以在每个方面选择一个微模式,所以除了有些人参与的是包含社会各方面服务的一个微社会外,大部分的个人或家庭往往会同时选用几个微模式、属于几个不同的微社会。

微模式和微社会的组织和运行可以多种多样,有的可以有较严格的组织和体系,有较完整的规定等;有的则既没有成型的组织也没有任何规定。有的可以按地域范围而建从而是地方性的;有的则不按地域而建是松散、广布的。有的可以从上到下按照某个思想建成一个完整的系统,在各个方面(如政治、生产、就业、教育、投资、发展、司法、福利、信仰和娱乐等)都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