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樱2018-11-08 12:37:09

铃声响起,我掏出电话看,是沈昕。我依旧沉浸在刚才欢乐的情绪中,边笑边她好。

林樱,你现在忙吗?” 

我不忙,是周密在忙着撒娇。我突然感觉不大对劲,你还好吗?

不太好,你能不能来一下?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明显的悲音。

我拉着周密快步往外走,同时对着电话大声说:没问题,我们这就来。你怎么了?

半夜开始流血,医生让我观察。一个小时前,血量加大,肚子疼得厉害,医生让我去急诊。

你别急,我们马上过来。” 

上路后,周密问我沈昕怎么了。

肚子疼加出血,不知会不会流产?听说过了头三个月就安全了,怎么会这样?但愿没事。她上次说正在找月子保姆,不知找到没有。上上给弟弟的名字都取好了,叫……J开头的名字,不是杰克,也不是约翰,叫什么来着?

你以前不是说是女孩?

“那是刚怀孕时上上说的,后来穿刺检查出来是个男孩。我还跟沈昕说呢,这下她更有理由生第三个了。”

“你自己一个都不要,竟然撺掇别人生仨!”

“先别说这些废话。反正你今天闲得发疯,一会儿我带沈昕去医院,你就负责看上上吧,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孩子。”

“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看到沈昕时,我心里一惊。她的脸色苍白,两眼无光,跟上次见到时判若两人。上上一反调皮的样子,乖巧地答应和周密留在家里。没用两分钟,我便把沈昕的车开出了车库。我注意到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羊绒开衫,脖子上围了一条带小白点的墨绿色大丝巾,跟开衫颜色一点不配。这太少见了,她平时上班从不用丝巾首饰。

“你冷吗?”我问。

“嗯。”她不大想讲话的样子。一路上除了给我指点方向,我们没再讲话。

到了医院停车场,她肚子痛地直不起身来。我跑进楼里找到一把轮椅把她推了进去。候诊室里坐满了人。好在前台没人排队,我们过去登记了姓名、地址、电话和医保信息,沈昕填表时我问接待员要等多久。她说不好说,你看这么多人在等。我问大概多久?她说不好说。我说你看我们这病人情况紧急,能不能先看?她说这是急诊,大家都急,只有有生命危险的才有优先权。我说我们这病人就是有生命危险哪。她说有生命危险的都是急救车拉来的。我说我们住在附近,十分钟就开到了,没想用急救车,早知这样就叫急救车了。她说她只管登记信息,别的帮不上。

我失望地把沈昕的轮椅推到诊疗区门口不远处,焦急地望着诊疗区大门。谢天谢地,过了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个护士喊沈昕的名字,我欣喜过望,太好了,这么快就可以看上医生了。我把沈昕推过去,护士引着我们走进前台隔壁的房间,量血压体温,又问了一连串例行检查的问题。沈昕强打精神一一回答。我忍不住插嘴问护士沈昕的情况怎么样了,是什么原因引起大量出血?疼这么厉害会不会有危险?护士说这些要等医生看了后才知道。检查完后她又把我们打发回候诊室去等。要等多久啊?能不能尽快给她看?我忙不迭地问护士。她只是说你们等着喊名字吧。

回到候诊室,我看见墙边空地处有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旁边站了两个女人。嗯,这块空地倒是正适合放轮椅。我把沈昕推到空地的另一边,自己就近坐在靠走道的空位上。沈昕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我坐到了儿童区,眼前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猫和老鼠。

观察了几分钟后我发现这里等候的几十人多数是陪伴病人的家属。想到这一点,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有太多病人的话,我们可能很快就可以看上医生?她们说有生命危险的病人有优先权,既然让沈昕等候,是不是意味着沈昕的情况并不严重?要是没大事的话,等就等一会儿吧。不知来急诊的病人都是什么状况?

我旁边坐了一家四口,妈妈挨着我,那边是爸爸,再那边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全都默不作声,盯着电视看。我后排是一对夫妇和一个两岁大的男孩。他们旁边坐了一对母女。女孩有八九岁大,下巴上贴了一大块浸透了血的创可贴。她妈妈用手轻抚女孩的后背,柔声说,菲比真坚强,伤得这么重也不哭,一会儿医生给你缝合伤口时要坚持住,你哭起来会影响医生的工作,伤口缝歪了就不好看了。女孩说,我知道,我不想哭的,刚摔倒时太疼了,现在能忍住。

这时小男孩一扭头,我看见他耳朵后面一片血迹。我忍不住问他妈妈这孩子怎么了?她回答说被狗咬了一口。我叫了一声,哇,好危险。他妈妈把他抱到怀里,用力搂紧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吓死我了,幸好没把耳朵咬掉,就差那么一点,吓死我了,我们在社区的儿童游乐区玩滑梯,有个男人带条狗过来站在旁边,戴维朝着狗走过去,突然那狗冲上来把戴维扑倒咬了一口,我当时吓傻了,他爸爸也吓傻了,唉,幸好没把耳朵咬掉,吓死我了,现在就是担心别得狂犬病。男孩的爸爸接口说应该不会,这里好多年都没听说狂犬病了。她满脸焦虑地说没有狂犬病,那狗怎么会突然咬人?你说那男人怎么不用链子拴好狗,竟然还把狗带到儿童区去,这要是把耳朵咬掉怎么办,吓死我了,不知医院有没有狂犬病的防疫针,现在打防疫针怕也晚了,不知有没有补救的药……

唉,养个孩子真不容易啊,操不完的心。想到这里,我扭头去看沈昕。她依然低着头,双手放在肚子上,紧咬嘴唇,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来,身子在微微颤抖,一脸绝望悲戚的样子。我的直觉告诉我情况不妙。我起身小跑到前台,跟接待员说我们这病人情况糟透了,你能不能跟医生说说尽快给她看?你看她的样子,真是紧急呀。我用手指着沈昕让接待员看。她说我跟里面说一下。

我走回刚才的座位。路过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时,看到她正在跟旁边的两个女人说说笑笑,好像是在讲朝鲜话。在急诊室还有这样镇定自若的人?好像不是急症,怎么也跑这里来了?再看一眼沈昕,唉,她那样子实在惨不忍睹。我不忍再细看她,只能眼巴巴地盯着诊疗室的门。里面的护士出来两次,喊的名字都不是沈昕。

我只觉得一分一秒都过得好慢。我越等越心焦。我劝自己放松心情。必须要等待,我急有什么用?我想说说话缓和一下紧张的心情。可这会儿跟沈昕说话不大合适。看我旁边这一家四口,爸爸妈妈神情有些焦虑,两个小孩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他们盯着猫和老鼠正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咧着嘴笑。要是他们夫妇谁生病的话,来急诊也用不着带小孩啊。我开口问那个妈妈等多久了。她说两个多小时了。我说这么多病人,不知里面有几个医生,要等多久啊?她说弄不好得几个小时。我说那太糟糕了,急病哪能等那么久,你们小孩生病了吗?她说不是,然后她翘了一下下巴示意我看那几个讲朝鲜话的女人,小声说我儿子在高尔夫球场把那个女人给撞了,就是坐在轮椅上那个。我问是怎么回事。她说早上她把老公送去球场,本来下一站要送孩子去踢球的,结果到了球场她想上厕所,就让孩子们在休息室等候,等她出来时,发现她儿子开动了一台电动车,撞到了那个女人。我说,哇,好危险,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情况不大严重。她说没有皮肉伤,她也还能走动,估计一会儿少不了要做一堆检查,她刚才登记时说她没医疗保险,估计这下子我们要赔进去至少几千块钱,弄不好得上万。这时,她儿子扭过头来插嘴说我不知道那辆电动车会跑。他爸爸严肃地对他说,电动车不是小孩的玩具,你应该先问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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