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ygc2018-12-06 05:02:13

(十四)

吴鹏上个月就告诉风平,这周末是他们课题组的团队建设日,整个课题组要到苏州玩,邀请风平一起参加。

到了高铁站,风平才看到吴鹏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大家在站台上摆好造型拍照,前面的两个长腿美女蹲举着一个制作精美的红色的牌子,上书吴鹏教授工作室,文字上面是硕大的校徽。吴鹏如众星捧月般站在中间,腆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脸严肃。一声“茄子”加数个一起伸出的剪刀手定格了这个出行的团队。

高铁开动了,吴鹏对坐在旁边的风平说:“二等车厢就是不行,人多且杂”。

风平有点惊讶:“我觉得很好啊,国内的高铁我觉得是最便利的,比美国方便多了。二等座挺宽敞干净的,我还没坐过一等座呢。”

吴鹏对风平小声说:“一等座和商务好多了,主要人少,而且基本都是出差和有一定身份的。我出差一般都是坐一等,这次和这么多学生一起,不想太特殊”。

风平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想起出国以前坐的绿皮火车,不紧不慢地往前挪,那时候的日子好像过得也悠闲自在,那时的自己年青而又充满幻想。现在周围人的生活都象飞驰的高铁,而自己已是站在铁轨旁看着列车惊呆的农民,还在赶着自己那头已近中年的破牛车。

吴鹏这时对风平说:“院长和你谈过建设团队的事情了吧?”风平点点头。

吴鹏接着说:“他知道我们是师兄弟,问过我,有没有可能劝你回我们学校工作。我和他说,这个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估计全职回来有点困难,毕竟拿到终身教职后全职回来的人很少。”

风平说:“对,他委婉地表达了这个意思。我还没想好,所以也没有直接回应。”吴鹏看看风平说道:

“美国生活还是不错的。简单,没有国内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可以专心做研究。你看我,一半的时间要花在如何建立关系,保持关系和使用好关系。在国内工作呢,谁也没法例外,毕竟我们不是规则制定者,对吧。

别人都这么做,你不做就只能吃亏,你对游戏规则不满那就不带你玩了。不是说有一种剧场理论嘛?前面的人都站起来了,后面的人不得不也站起来,你可以清高,你可以不站起来,那你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风平道:“这次回国休假让我眼界大开,知道了很多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事情,真是中美两边做老师都不容易啊。”

吴鹏侧过头低声说:

“大家都在这个洪流中,都身不由己。你说我几年前拿了个优千吧,待遇立即就调整了一大截。现在学校里有没有头衔的待遇差别是十分明显的,也是最实际的了。但系里很多人也会眼红,就会要看你的笑话,再厉害的有机会就使绊子。

拿到优千之后,院长和科研处都来找我谈,让我要准备冲击杰青,长江。学校集中资源去支持你,你就是自己不想都不行。那么多人看着你,你申请到了,学校从校长到系主任都高兴,这也是他们的成绩。你如果撂挑子,那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他们会培养下一个优青,接着拼杰青,长江。

如果这两个都拿到了,就像赵院长,下面就要冲院士了。你看赵院长为什么这么热心建立人才梯队?他要招几个青千到他团队,帮他一起冲院士。

他还曾经想过收编我,我是王老师的人,怎么会跟他?他后来自己也知道他的胃口太大了点,也就不再提了”。

风平闭着眼睛听,点点头,轻叹到:“你们这也够复杂的啊。”

吴鹏也把座椅斜躺下来,闭上眼睛,“可不是嘛。我这些年容易吗,一年没几天睡觉超过六小时的。”

他拍拍自己隆起的肚皮,说:

“你看我还比你小,我这肚皮,还有上次体检血糖和血压都超标。医生说我要少喝酒,少吃肉。我现在肉基本戒了。酒嘛,看和谁喝了。现在很多人的敬酒我是肯定不喝了。但有些人的,硬着头皮也要喝啊,没办法。还有些人,能给你机会去给他敬酒你就要笑了,你还敢不喝?”。

风平闭着眼睛轻声说:“你以前不是踢足球的吗?现在还踢吗?”

吴鹏苦笑一声,“早不踢了。现在时间怎么都不够用,只能有空在小区里慢跑几圈。你呢?”

风平说:“我倒是有的是时间,单身汉,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以前一周去两次健身房,最近懒了,好久不去了。”

“难怪你身材这么好。”吴鹏嘟囔了一句,一会又睁开眼睛道:“你和师姐这也分得太久了,唉,真不容易。。。”

风平说:“网上不是说了,四十岁的男人生活中哪有容易两个字啊。”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中,高铁继续向前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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