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pan16682019-04-23 05:32:29
     


惜别谨献给我的爱妻翠琴



光阴如梭,你的音容笑貌、你的温馨犹在,然一瞬间时光已无情地让日月跨过了十个年载。。。是天意仰或命运嘲弄?十年的煎熬虽令我好不容易闯过了鬼门关,将我们的爱女拉扯成人;然诸事却不尽人意。爱女已不是原来的爱女,而我已不能再自夸为尽职的慈父。。。扪心自问,虽不知错在那儿,然实在愧对你的托付。。。借你十年之忌日之际再次谢罪并期望你的灵魂或能化解我们父女间的鸿沟。我自知我的要求是否合乎天意?然除此之外我已缩手无策。。。

一、缅怀

你匆匆来到这个世界,又带着万般的忧伤留恋,没留一言亦无一语;你使尽那最后的余力睁开双眼:怀着那无尽的情感爱恋,注视着你的至爱和我们那善良美丽的小公主,恋恋不舍地握着她的小手。是永别的时候了,不论你是否情愿,亦甚至没有倾诉心声的机会。。。

带着希望和憧憬,怀着善良和情爱,你来到了这个本以为充满美好情爱的世界。在天堂的大殿,无数次你注视着这惊奇的世界:彩虹点缀着蔚蓝的天空大地,阳光的温暖令万物充满生机。千姿百态的生灵们尽情地在丛林玩耍嬉戏,人们温馨和谐地生活相处。在那山色秀丽的伊犁园,随着那阵阵鸟语花香,情侣们依偎着正戚戚细语,犹如那一对对热恋中的相思鸟互相倾诉着彼此的爱慕和眷恋。。。

这正是你所向往的世界!你祈求上帝允许你降临这个神奇的世界,因为那里有你的梦想。或许是时间的错位,神灵错将你放逐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天空是那么的黑暗,大地又是那么的荒凉。欺凌拐骗,狡诈凶残处处充斥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忽然,一头仓皇试图摆脱追捕的小羊闯入了你的视野:长时间的奔逃已令它累得精疲力尽,然那恶狼仍紧追不舍。小羊已无处躲藏,它全身颤抖,哭泣伴随着凄惨的哀鸣;惊吓以至它无法保持自身的平衡,然绝望的目光仍残留着一丝求生的欲望。它不甘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探索任何令其得以生存的一线生机。。。

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你已无法忍心让那小生命丧生在恶狼的魔爪之下。似乎忘却了恶狼的凶残,亦顾不了自己也不过似一个弱小女孩,你一个箭步迅速地抱起了那可怜的小生命,带着它飞快的逃离那不祥之地。。。

置身于荒山旷野黑暗之中,。没有人烟,没有食物,更没有花香和鸟语,只有狂风的肆虐和无情的霹雳雷电,诡秘叵测的大山深处不时传来恐怖凄惨的呼啸令你无所适从亦无法找到归宿。你轻轻怃摸着那可怜的唯一和你相依为命的小生命,让其安详地躺在你的怀抱而试图平息它的不安。 雷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虽然你浑身几乎湿透,仍不忘用你的衣衫为那小精灵遮挡雨水的侵袭。

跪下双膝你祈求上帝允许你回到你所向往的地方而不是这人间地狱;然一切均已为时太晚。 你试图了解这个世界,期望以你的仁爱善良赢得理解以换得一席生存之地。然而无论任何努力,以至将你拥有的一切完全奉献于这个世界,却仍然无法获得接纳。你试图探索一条通往你所向往世界的通道,无奈这世界如同迷宫一般令你永远无法改变命运无情的作弄和困扰。。。

柔弱善良,使你永远无法理解的是为何如此庞大的甚至容纳着万物生灵的世界竟然没有你赖以生存的立锥之地;纯洁仁慈令你永远无法了解这个实在不够公平的世界。怀着万般的忧伤和创痛,带着那无尽的忧虑和爱恋,你终于摆脱了这魔鬼般世界的枷锁而重返你的天国。。。


二、童年

公元一九五六年七月十四日的下午,随着一阵阵轻盈的哭泣声,带着纯洁和善良,伴着憧憬和向往,一个生命呱呱落地了。这便是你,因神灵和时间的出错令你降生在一个贫穷无知的家庭。尽管你出脱得秀丽又惹人疼爱,然生活的煎熬令你的父母无暇顾及。你四岁那年,家中已无法靠父亲微薄的收入维持生计,多亏了你那生活在乡村的舅父母收养了你。

每当夜幕降临,虽然一天繁重的劳作已累得舅母筋疲力尽,但为了不令她的小公主失望,舅母总是为你尽情描述那些令人神往的童话,动人的神话每每把你带到了那神奇美妙的世界。带着甜甜的微笑躺在舅母温暖的怀抱,你满足地进入梦乡。。。

时光如梭。乡村的生活虽然简朴,好在你有一位善良可亲的舅母总是为你留着最好的饭菜。生怕你饿着,每当你舅父带着你四处探亲访友,舅母总是把你的口袋装得鼓鼓的。随着阵阵小食的芳香,流连着田野的温馨和伙伴们的友情,眨眼间你已在乡村度过了童年。

你偏爱乡村,那里的人们较城内的纯朴可亲,和谐友爱。村里的小伙伴们纯朴友好,善良乐助。在他们的眼中,你是他们的公主,整天围着你一起嬉戏在池塘乡间,追逐于丛林田野。你相信会有那么一天你心中的白马王子向你下跪求爱直到永远。。。

日月循环,星辰交替,转眼间你已出脱成娟秀少女。你舅父猛然意识到乡村生活或许会毁了你的一生,想方设法终于又使你重返都市。然而幸运之神并没有因此眷顾降临,都市生活的的变迁反而令你再次遭受折磨。八年的乡村生活使你遗忘了都市语言;贫穷令你不得不穿着同样的衣裳日复一日。。。

同学们和邻居孩子们的鄙视讥笑令你无地自容,为了不让你父母承受你的孤独忧伤,你只能将泪水深深埋藏在内心深处。然弱小的你同样需要好友,更需要亲朋的温馨爱护。善良和真诚终于使你获得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可好景不长,正当你为自己的努力沾沾自喜,你家又搬迁了。从此你失去了刚刚建立起来的朋友天地,重返过去的孤独寂寞。。。


三、初恋

由于毛泽东的缘故,大批知青从都市下放到农村落户,当然你亦无法幸免。一九七五年你被下放到崇明农场,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场痛苦和磨难。身体本来虚弱的你实在无法承受繁重的田园劳作,烈日的暴晒令你数次晕倒在农场的田野。幸亏好友的相助,使你在农场得以获得一份可以胜任的财会工作。

你虽有过自己的理想,然接踵而来的厄运总是令你的理想难以兑现。枯燥无味的农场生活令生命变得乏味而颓废;大陆特有的政治制度令某些干部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同室的一些女伴不惜以肉体为交易想方设法重返都市,她们似乎已不在意在他们交易之时同居一室的你是否已经入眠。渺小和平凡致使无人理会你的存在,彷徨忧虑象无形的枷锁折磨着你,令你无所适从。。。

你曾经有过你的初恋。你的秀丽,你那纯朴的微笑和那甜美的嗓音总是那么容易打动人们的心。然而长期处于逆境的你从不敢有太多的企望。犹如那疾风劲雨中的含羞草,为了生存你不得不把自己深藏在万物从中。你总是把爱恋埋藏在心灵深处,更不敢接纳他人的眷恋和爱慕。仿佛那水晶鞋故事中的灰姑娘,你就是那么难以获得人们的注意和发现。

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的血风腥雨终于过去。熬过了六年困惑折磨的你终于和千千万万的知青一样得以回城。然而那个光怪陆离,充满铜臭的大都市已不是你我熟悉的上海。人们从政治的狂热迅速转向对金钱的崇拜。钱财的诱惑和欲望令你父母和你那无情的哥哥变得更为私利。他们不顾你的意愿,不忌骨肉手足之情,竟然私下策划以你的美貌为婚姻交易去换取他们梦寐以求的钱财。。。

然而恐吓和利诱并没有令你屈服,因为你心目中有着你自己的白马王子。


四、相爱

就在那时我们相爱了。时间的短暂虽然使我们没有足够的机会增进双方的了解,然而相似的遭遇令你我产生共鸣。你的直率纯朴使我坚信你便是我要找的人生伴侣。尽管我无法成为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我知道我一定会以我的全部身心去爱你。我会以我的爱为你带来温暖安全,使你从此不再遭受欺凌伤害,并为你做我能做的一切以至我的生命。。。

我的贫穷境况令他们的美梦化为泡影,我们的相爱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为了拆散我们他们对你百般施压。一计不成,又施一计;竟试图用婚姻买卖的和约令我们退却。无数的努力付注东流,一切都是那么徒劳,令人失望,因为我们永远无法获得他们的理解或谅解。。。

摆在你我面前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是呆在那已不再爱你的家任其摆布;二是冲破他们的阻扰走我们自己的道路。虽然明知这是一条艰难困苦之道,但我们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因为我们坚信爱情的动力定能凭借我们的双手创建一个美好的未来。虽然生活总是那么不尽人意,刚刚跳出苦海,连替换衣服尚无的你还须面对传统观念的偏见。

失去信仰为金钱疯狂的人们变得那么世俗和私利;好不容易冲破阻扰将家里的厨房改成了我们的新房,却还须面对家人的异议。人们以为你的出身经历无法与我相配,甚至有人建议复查你的过去已证明你的清白。刚从文革闯过来被拜金主义冲昏头脑的人们的目光是那么市烩无情 。。。

我们的结合没有婚礼,没有宴请,即便极其简朴的蜜月旅游亦受到非难。世俗的偏见使你不得不一次次咽下无助的泪水。作为你的丈夫,我的心碎了。为此我默默祈祷,盼望仁慈的上帝为我们指一条明路。我曾经向上帝发誓:用我的双手让我们摆脱贫困,尽我的毕生使你重新获得温暖安慰,令我的爱溶化你过去的苦难恐惧,从此决不让你再次遭受伤害。然而在层层压力面前,我食言了。。。

在世俗的偏见面前,我显得是那么渺小,那么微薄无能,以至在你的面前无地自容。。。


五、出国

上帝终于为我们带来了新生的机会,为此你我整整奋斗了八年。尽管我们欠下了国内外的双重债务,还承担着需要照料已被搜刮得两袖清风的年迈伯父的责任,我们还是坦然地接受了命运的挑战。不为别的,为了给我们自己有一个公平挑战命运的机会,更为了给我们的小公主开拓一个自由翱翔的全新世界。

八年的出国梦,从加国到美国,从美国到香港,又从香港再回到加国;没人以为我们会有出国的机会。然而凭借我那弃而不舍的愚夫精神令梦幻终于成真。一九八七年的十月,告别了饱经辛酸,历尽沧桑的黄土地,怀着那奋发精励创业的激情,迎着那满天的鹅毛大雪,终于,我们来到了人们公认的人间天堂加国。

还在大陆时,虽对西方略有所闻,知道那也不是天堂。除了充满机会,自身潜力得以发挥之外,亦处处充满陷阱,充斥罪恶。不过所有的人都说加国是西方仅仅可数的最好的国家之一,况且我还有一位和我一样流着同一家族血液的亲人迎接着我们的到来。

然而就是这位我们视其如自己亲身父亲的亲人,同样利用我们的善良和软弱,竟然也无情地伤害了我们。。。我们绝望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为什么人们变得那么私利,六亲不认,残酷无情?!

来加初的头两年,虽收入不丰,且又言语不通;然节俭和勤奋的中华美德终于令我们在还清债务之余稍有积蓄,同时我亦有了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虽然早起晚归,没有休假,不见天日,更无缘分享家庭的温馨,但我还是为我能在异国他乡再次挑起家庭的大梁,为我的挚爱和我们心爱的小公主再创建一个温馨之家而自豪。

因我烹饪专业的经验和技艺,一些人慕名邀请我参与合伙创立餐馆。同样的肤色,相似的背景令我相信每人均会履行各自的诺言,然而我还是太天真太幼稚了。无论如何我无法想象在他们的眼中其实我只是他们一块急功求利的桥板而已。

放弃丰厚的工薪,好不容易为他们平地创建了餐馆并使生意走上了轨道,然而过河的桥板已不再具有原有的价值。利益面前,合伙者们违背了各自的承诺,令我们损失了几乎一半的积蓄。。。现实是那么残酷无情,更令我不知所措。是你,用你那温馨默默弥补着我那支离破碎的心,使我再次鼓起生活的勇气。


六、创业

愤怒,委屈和不平使我不再顾及朋友们的劝告,匆匆接手了一个地点偏僻且从不盈利的小餐馆以图东山再起。由于资金的缺乏,没有广告招徕,没有大张旗鼓的装修,亦没有开张宴请铺垫门面吸引顾客的眼球;仅仅靠的是我足以自信的厨艺和真诚及家庭式的服务开门创业,争取客源。

感谢主的仁慈,就是那么个几乎每半年频繁替换店主的小餐馆,却竟然为我们带来了生机并让我们看到了创业立业的希望。从稀稀落落到顾客连连爆满,由三三两两乃至冰天雪地宾客们仍耐心的列队门外等候着品味菜肴,心血和劳动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每当看到因连连爆棚而不断增添雇员,甚至连我们的小公主有时亦加入我们的队伍为宾客们赠茶添水之时;我们由衷的感激,感激幸运之神终于眷顾了我们那一直徘徊在生活边缘的劳雁。耕耘的收获为我们增添了喜悦,唯一的不足是为无法精心照料我们唯一的爱女更无暇全力顾及她的成长遗憾内疚而耿耿于怀。

我们开始试图建筑自己的爱巢,忙中偷闲利用每周两个半天的店休享受我们那小家碧玉的温馨,难得的闲余使我们心爱的小公主亦得有机会尽倾她的眷恋之情。满以为苦尽甘来从此可以摆脱并忘却以往的种种不幸和困扰,却因中国大陆经改的狂澜再次将我们陷入了另一个陷阱。。。

经济的萧条和失去父亲的双重打击令我们放弃了辛苦创立起来的小餐馆。在自身事业何起何从尚无决断的情况下,基于血浓于水试图尽快帮助大陆的家人脱贫的我们,既不换车,又不买房,仍倾囊而出全力资助大陆的亲人致富;然大陆经改的狂澜并没有为我们大陆的亲人们带来福音,盲目经商的狂热令我那大包大揽的姐姐变得利欲熏心而完全忘却了自身的能力和我们的托付,以至令我们血本无归。

本期望为大陆奔波的丝绸服装生意或许为我们带来一线转机,却由于大陆人们刚刚涉足自由经济的不正确的经营观念而望而却步。拜金主义的狂热使得人们变得利令智昏,丧失理智,令我不得不因为我加国客户的损失而与我大陆亲友针锋相对地交涉以至反目。

本来理应充满生机的祖国特有的丝绸业却由于大陆人为的恶性竞争的因素而毁于一旦,以至我亦积压了大批逾期的和未按客户要求出货的存货而成为大陆丝绸业恶性竞争苦果之一的受害者。为此我不得不数次只身南下美国再寻商机。。。


七、玄机

无情的事实令我无法平衡自己,残酷的打击使我再次绝望。坐在那高山之顶,我问苍天世道为何如此险恶,苍天无言;问上帝人间为何如此无情,上帝无语;再试问命运之神为何无法就多给那么点滴施舍或令我们得以维持小家碧玉式的温馨?然而唯一回答我的只是丛林那阵阵涛声和暴风雨前夕那声声雷鸣。。。

不忍看着我心灵深受折磨的你,再一次用你那弱小的体魄温暖着我那颗日趋冰凉的心。是你,用你那平凡朴实的肺腑之言为我重新注入东山再起的信心勇气。我努力进取,刻苦工作;祈望我的执著能感化幸运之神而再次的眷顾我们。虽然无法常伴你的身旁,本以为财富的积累至少会为你带来生活的安逸,然而我彻底错了。。。

劳雁分飞的滋味是痛苦的。飞鸽传书无法书尽你我的眷恋之情,电讯传音亦无法拉近佛州和蒙城的距离;更无法聊表彼此间的相思之苦。。。本劝你抛弃积压的丝绸成衣赴美重新创业,然实在不忍看我失去太多的你,坚持在蒙城小批散卖的同时,更为我找了一份大厨的工作并苦苦劝我设法就原地再创天地。

终于,在事业金钱和家庭爱情面前我选择了后者。舍弃了重返酒店集团再复原职的机会,亦放弃了在美国重整基业的契机,重返蒙城再入厨房操回大厨的旧业。不为其他,只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然而一切似乎为时过晚。。。

当你获知我已决定重返蒙城,除了多方打听适合我的就职之外,更四处搜寻各处走访以求购得适合我们的安居乐业的爱巢。冥冥中你默默地安排好了一切。维尔芒州天然景区的观赏,兰民夫自然动物园的郊游以及加国旧国都的远足竟然成了一家欢聚的最后时日。

万万没有意料到的是我们的再相守竟是那么的急促短暂。从来不热衷于拜佛的你突然连连约我一起敬佛上香,并再三让我挤出时间去听善解命理的俗家和尚推算你我的将来。愚昧迟钝的我面对俗家和尚的警告却以为戏言;甚至就在出事前的数天,仍没注意为什么近来你的情绪会那么消沉?

一反既往,那晚你一直等到深夜我收工回家仍未入睡。工作的劳累令我无暇顾及你的反常,竟一如往常只是略略问候了一声便打算拖着疲惫的身子上床入睡。默默地注视着我,不知如何开口的你忽然喃喃自语,“。。。看来这个家有我没我已经不再重要了。。。”迂腐的我无论如何想象不到这实在便是诀别。愚蠢的我更只是轻描淡写的劝你不要胡思乱想便倒头呼呼入睡。。。

出事前的两天,你特意和爱女一起在商场的电脑照相影了合影。深夜归家的我注视着影相,一阵不祥的预感猛然袭面却无法破解其中的玄机。。。虽卷起影相,我再三叮嘱你务必毁掉再和女儿重影,岂不料此影是你和爱女的最后绝照;而这数天你我间平凡琐碎的细语竟成了诀别的赠言。。。


八、不测

十一月三十凌晨的一场大雪将蒙城罩上了一片惨白,正午的阳光虽给给积雪增添了几分晶莹,然并未为早到的严冬化解一丝严寒,却由着阵阵飓风的狂啸令人倍感寡情凄凉。赶着赴工的我猛然意识到你亦要出门,本要送你因再三婉拒而作罢,岂料横祸已在旦夕,死神正在降临。。。

接获爱女的告急心急火燎的我匆匆赶到医院,早已不省人事的你再没机会和我们说一声再见。。。庸医的贫乏医术再加上整整七小时的贻误令你即便术后亦没再苏醒。父亲在蒙城医院不幸谢世的惨痛教训使我不敢再有一丝疏忽。日夜守护在你病床的我除了四处托人求方,更连连和院方交涉以确信院方会遵守承诺积极抢救;岂料一切还是徒劳。。。

仅仅离院方刚刚作出的承诺前后只几个时差,可恶的庸医在我完全不知晓的情况下已下了一符催命。目睹你的血压渐渐消失,体温业趋下降的我一再质问院方并苦苦恳求抢救,然而一切仍是徒劳。。。“ ARTICLE 99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令我几乎气绝。得知真相的我血脉膨涨,怒发冲冠。

父亲含冤离世尚历历在目,不幸的惨痛仍未怃平,而今惨剧竟在你的身上又再次重演。谁说加国是人间天堂,谁道西方讲人权博爱?难道这仅仅是因为语言文化的差异,或直言在白人主导的社会我们有色人种的移民只能沦为次等公民而理应饱受歧视?!

即使在我据理力争下的院方连连声称已恢复抢救施药,然而一切又是骗局!信以为真对医术一无所知的我痴痴守护在你的身旁盼望奇迹的出现,然一切已回天乏术。草菅人命的庸医不但令你失去了最佳的抢救机遇,践踏了人类的尊严,更剥夺了你最起码的生存权力。

我再次祈求上帝赐予怜悯。紧紧握着你那渐渐丧失体温的手,不断自责我的疏忽。无数次,我恳求你的原谅;怃摸着你那与我共建爱巢而日趋粗糙的手,泪水伴着我轻轻为你哼訡的相聚时你我最钟情的小调,企望着借助爱神的神力呼唤你醒来。。。

长跪在你的身前,仰望着浩瀚的蓝天我再次祈祷,我一次次恳求苍天允许以我的生命换回你的再生;因为我们的女儿不可没有母爱。如天意令我们必须作出痛苦的抉择,这便是我的抉择。何况,上帝应该给你一个享受人间乐土的公平机会而不应仅仅令你承受世道的苦难不幸。。。


九、永别

忽然,看见女儿怀抱着父亲谢世的遗物鹅黄色的熊娃娃匆匆奔跑着冲进你的病房,已来不及把熊娃娃挡在病房外的我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绝望的我猛然发现周围除了黑白之外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无法想象失去了生活意义和色彩的我如何将尚未跨过十二年华的爱女抚养成人并兑现我的诺言?

望着已哭得双眼红肿泪痕累累的爱女,怜爱、痛惜和无奈同时冲击着我的心头。我不断自责为什么非得等横祸飞降才猛然醒悟?愚昧迟钝的我总以为财富和金钱至少会让你得到过去不敢奢望的或拥有的;然而我忘了作为一位女性的你,更着重的恰恰是关怀理解、恩爱体贴。况且你又是那么多愁善感。在你的面前,突然觉得我是那么的无能和失败。

今天你用宝贵的生命试图唤回我的清醒,让我领悟人生的真谛。八昼夜的苦苦相守期待竟成了我们的永别。。。我不尽其责,更愧为你的丈夫,以至在你弥留之际亦无法坦诚我的过错倾诉心声。你的离别,令我抱憾终生。。。

你的心胸是伟大的。为了帮助他人,你可不计分文,不求回报。你甚至可以接纳一家萍水相逢的路人长期在家免费吃住而毫无怨言。你为这个家承受了无尽的压力痛苦,付出超出了你的本能。你为我留下了可能留下的一切,却从来不求回报。你犹如上帝派来的天使,来到这个世界拯救我的灵魂。。。

在这悲痛欲绝的时刻,我猛然从睡梦中醒来。虽然今天你离开了这个世界,然你的善良纯洁,你的英容笑貌,你那楚楚动人的身影和你那悦耳甜润的嗓音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心怀。。。安息吧,我的挚爱。你已经走完了人生的旅途,主已使我宽慰地目睹你的灵魂进入天国。

道一声珍重我的知音,失去的已无法挽回,活着的必须更好走完人生的历程。宽怀吧琴我的至爱,无论失去了你生活变得多么苦逆,我仍会履行我的诺言――尽我毕生令我们的爱情的结晶成长得健康顽强,更加聪颖,更具思想;令她获得良好得教育而创造自己美好的未来。。。

安息吧我亲爱的太太,直至今天我才体会到我对你的爱是那么无法舍弃,那么深情执着。我会时时刻刻虔诚地为你祈祷,恳求主将完美赐福于你,令你在天国得宫殿自在潇洒,让幸福伴随你直到永远。。。

我定会继续行善扶弱,以求上帝和你的宽恕,更为你,为我,为人间的不平向这个世界讨回公道。到那时,天上的星斗会更亮,十五的月亮会更圆,太阳的光辉将会更加灿烂辉煌!



* 寄爱思于我的爱妻任翠琴女士。任翠琴女士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三十日因参加慈善机构 YWCA DOWNTOWN MONTREAL 的义工劳动而不幸殉职,于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八日三时三十分在加国魁省蒙城普济医院逝世,终年三十九岁。

愿博爱眷顾每一阶层,让幸福常驻人间直到永远!


【惜别】十、后记

细细数来,其实今天应该是我遗妻【注1】谢世的第十一周年忌日。【惜别】终于写完了,然而为我遗妻讨回公道于九八年在魁省法院立的诉讼案却就此石沉大海。本以为这个因医生和院方践踏了病人基本生存权利,包括医疗疏忽和延误的命案应该非常有利于我方的,却由于我律师立案时的自信及疏忽以至此案的正题尚未在法庭见光便被无情地踢了出来。直至今日,我仍在为我遗妻的命案据理力争,和联邦法庭继续交涉试图重新复案的可能性。

其实从八七年来加到九五年我遗妻出事前,作为华人群体之一的我同样和绝大多数的华人一样,万事均抱一个 “忍”字以求息事宁人。虽对来自主流社会的歧视不公有所感受,却尚无实质上的感触。横祸天降,家破人亡由此而来的厄运连连令我饱尝了官僚及歧视造成的种种不公的苦果,从此使我不得不对华人传统的处事方法“忍”字诀产生怀疑。然而作为生活在社会底层既无权势又无地位的移民的我,又奈其何?

 

由于这一切均发生在对语言文化极其敏感的魁省,而我偏偏又不会法语。正如其中一位网友说的,“在魁省不讲法语,指望靠英语向政府讨回公道实在是希望渺茫”。。。事实真是如此。何况我还是黄皮肤整天操着蹩脚英语的亚裔人?十年来,无论我如何抗争努力,由市府到魁省,由魁省到联邦;由报社到电台,又由电台到电视,结果还是处处碰壁。仅仅由蒙城的一家英文周报【HOURS】于九七年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我的不公遭遇公布于世,只此而已。

 

事实上歧视和不公无处不在:无论就主流社会也好,即便少数族裔的社团之间亦罢。这便是为什么才到加国不久的我,尽管言语不通,还是定了“无论打工、做生意绝不涉足中国城”的原则。原因之一是八七年的蒙城,由于大陆移民寥寥无几,不通广东话的在中国城几乎寸步难行,由此遭遇白眼实在不算了什么大事;另外一个原因是本身亦不想把自己禁锢在狭隘的生活圈内;如果仅仅满足于此,那么出不出国本质上实在亦无什么大的区别。

 

当时的中国城已经竞争相当激烈,而绝大部分海外华人从事的生意无外乎餐馆和杂货零售两大项。即便不在唐人街,尚有一个普遍的现象是,当某个餐馆成功了,不久在其周围接二连三的开个一串企望从中分一杯残羹;其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了。恶性竞争招致而来的是不惜成本的相互杀价,结果在逼得资金匮乏的餐馆倒闭关门的同时,自己亦大伤元气。这些在九十年代多伦多和蒙城唐人街的龙虾大战便可见一斑。

 

与其在一棵树上吊死,何不另辟天地?这便是我不愿涉足中国城的另一个原因。故我的客人中很少有华裔客人,而当时亦很少与华人圈子交往。然而随着人生的变故交替,我又回到了华人社圈,使我有幸再次尝试海外华人社团的炎凉世故。

 

九一年因蒙城犹太医院的医生私下断了药物治疗令我父亲不幸去世,由此对我的心灵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和压力。当时我的心理非常矛盾,虽意识到医生在我父亲的医疗上存在严重的赎职;但想想我父亲已属于肺癌晚期,生还渺茫。再则我的客人大部分都来自犹太医院,不然这么偏僻的小餐馆亦很难生存;因此在感情上也不想兴讼。想不到更有甚之的却再次发生在我遗妻的身上。。。

 

由于蒙城普济医院的医生无视我的要求,甚至违背头天当着我和我的亲友的面所作的承诺;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断然对我遗妻采取了“安乐死”。消息证实后的我犹如突然遭受了雷击,震骇得我一时怀疑是否真的生活在这个世人公认的人间天堂?猛然醒悟过来的我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但生活中从未用过律师的我却一时又不知去哪里找。ENZA MARTUCCILLI 便是这样进入了我的生活并由此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颗挥之不去的灾星。

 

如果当时的蒙城华人服务中心能就我唯一的请求帮助推荐一位律师;如果不是官僚的加国司法制度竟然让一个不称职的罚以社区公共服务的、靠诈骗营生的冒牌律师在蒙城基督教妇女青年会的法律援助部门为公众提供法律服务,按理说我的生活与其几乎没有什么可能相碰。大凡诈骗的都很容易掌握目标的心理弱点而施计得手,ENZA MARTUCCILLI 亦是。

 

试想面对一个口口声声以处于乳癌晚期仍常常为了正义帮助弱者而连药都买不起的穷律师来说,除了内疚、同情和怜悯之外还有什么可以做的?法律和司法知识的贫乏加上对加国的制度了解甚微及,更由于不幸丧妻之惨痛,非常情绪化的我很快便陷入了其圈套而无法自拔。。。有关细节包括某些网友对于为何我会出于援手帮助类似卑鄙小人何卿锐之流的质疑,详情将在以后的系列文章一一提及,以警后人。

 

就主流社会而言,对我的不幸遭遇了解较多的如 PROJECT GENESIS, ACTION AUTOLOMIE, HEAD & HANDS LEGAL CLINIC, QUEBEC OMBUDSMAN 等起先亦持怀疑态度;在没有见到我的证据和法庭文件之前,都以为我所陈述的种种不公犹如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因为生活在主流社会的是很难有如此体会,更难信服这一切竟然发生在一个法制健全的社会;即便这一切偏偏都是事实。

 

直到得到我的社工证实并亲眼目睹我出示的证据和法庭的文本以后,一些机构才表示愿意声援并希望相关机构和政府部门予以重视,妥善解决。在多次协调不果的情况下,零二年 QUEBEC OMBUDSMAN 负责我的投诉的官员 FRANCE HUDON 和赵秀媚女士联系希望蒙城华人服务中心能就我的冤案伸以援手的同时,一再鼓励我重新回归华人社团寻求声援;于是便有了华人服务中心的声援书。

 

遗憾的是除了一封声援信之外,中心并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连约好的和法律援助仲裁庭的听证会,华服中心的律师亦没有到会。结果让几位仲裁官们白白等了半小时之余,当然我的申辩肯定告吹了。也在同时,一位好心的朋友劝我不妨将我的不幸遭遇贴到蒙城华人网的论坛上供大家讨论。鉴于网上的反响和就我类似遭遇的反馈,由此我产生了希望有一个能真正为华人代言的团体的强烈愿望。

 

星期天的讨论会曾红火一时。与某某人士操办的文化节发生争执的一幕虽然令人寒心掉眉,但透过蒙城华人网论坛使我有缘得以和大家网上见面,更因此有幸结交了一些共鸣共识的朋友。目睹华人团体的“各人自扫门前雪”陋习所引发的负面效应,激发了尽自己的绵力为他人排难解忧提供方便的善举。写到此处,不由再次联想到了忠诚地产公司的张锦辉先生【注2】。华人互助联盟的因种种原因无疾而终,而本人的不幸遭遇上网以后亦遭到某些人的非议和曲解。何去何从?

 

命运之神和我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使我有幸领教并亲身经历体验了加国及魁省医疗、行政和司法的弱点弊病,厄运连连的煎熬令我生活在地狱一般,使我得以对人生价值观进行了一次次的反思。劫后重生,令我意识到仅仅停留在抱怨民族的劣根性是远远不够的,要想改变 “岂管他人瓦上霜” 民族之痼疾,事情必须得由自身做起,这便是为何虽华人互助联盟无疾而终我仍坚持为华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之初衷了。

 

我不是什么学者,亦没有什么高深的文化内涵。因此我所写的、所议论的根本无法登攀文人博士们的大雅之堂;然而作为少数族裔平民百姓中的一员,我的不平和感受,实在是出于社会最底层对于人为造成的不公现象的呐喊。我所努力的一切除了为我和我的家人之不幸鸣不平,更希望主流社会及政府司法有关机构部门能从我的不幸的感受中有所触动警觉,以免类似的悲剧再次重演,累及无辜。

 

尽管我的不幸和官僚歧视有很大关联,但是理想主义,感情处事,过于爱憎分明,这些弱点亦是令我厄运连连的另一个成因。今后的路怎么走?还是要写。透过为他人排难解忧及网上一些求助的信息的启发,决定除了将自身的遭遇经历付诸文字为他人作为借鉴之外,亦准备写一些有关社会现象方面的议论。较多感触的是商品社会产生的价值观所带来的家庭婚姻和危机,造成一些夫妻和家庭成员间互相猜疑,反目相向,因此今后的文章当然不免涉及到这方面的题材。

 

本以为我虽然在物质上没能处于上流,然在感情上堪称富有;但续弦不顾婚恋八年,更弃于和我共生的俩女与人私奔,令我仅剩的富有以丧失遗尽。从获知文学城网将【关于丈夫打妻的善后及其它】一文数次置顶,加国无忧网将【惜别】一文作为精选;到一封封求助邮件和一个个电话及蒙城华人网上的【USEFUL TELEPONE NUMBER FOR QUEBEC - CHINESE】包括刚刚在文学城建立的博客【珍惜人生,互助互爱】频频的点击率,为此续【惜别】后我亦会抽时间将我的婚恋的遭遇种种付诸文字以佑后人。

 

上帝【注3】是公平的。虽然金钱与我无缘,更在情爱婚恋上亦让我历经磨难打击重重,却成就了我的思维不曾有过的富有。感谢爱神的眷顾,令我能在多重打击之余仍能面对现实,坚持一步步的跋涉人生的一道道险滩,攀登一座座悬崖而不弃,相信九泉之下的遗妻倘若有知亦应该为此释怀了。

 

当然,我的写作如同孩儿学步,在文人墨客面前班门弄斧也着实汗颜;况且我的人生经历可以说是一个失败的过程,扪心自问有没有必要?思想再三,认为还是不该怯步。因为,在这商品化的社会,留下一些财富让自己的后代应急固然是重要的;不过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能从前人留下的的人生轨迹中得以借鉴,万事能做到三思而后行,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该走的路还是很长,要做的事亦是很多。怎样才能找回人生价值而不至于虚度余生?在绝望中得以找回自我的我虽仍在作人生价值的探索,却已不再彷徨。能够不再成为金钱的奴隶,得以超脱并重新发现活着的意义,实在是我人生的不幸之大幸。虽然仍需为生活奋斗,却无须再为五斗米折腰,能因此面对琐事泰然处之,余生还有何求?至于我的一番议论竟与当今金钱第一的商品社会如此格格不入,亦不再重要,更无须顾及了。

 

祝有情人终成眷属,盼各个家庭父慈母爱,子女孝道;愿博爱眷顾每一阶层,让幸福仁慈常驻人间直到永远!

修改于2011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