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史菲2019-04-14 17:58:09

悉尼早春八月的樱花和紫玉兰开过之后,紧接着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便是君子兰开花。其实很少人注意君子兰的花期,因为它太小众, 总是藏在"深闺"中。它的学名叫Clivia,在悉尼属于大众花卉,花园林荫下、街沿车道旁随处可见,大红、橘黄的君子兰花,衬着剑形绿叶遍地盛开。

君子兰是以一位英国诺森伯兰郡公爵夫人的名字命名的,后来日本东京理科大学教授,把拉丁文Clivia音译成了日语,日文的假名用汉字一标注,意外地诞生了"君子兰",这个妙笔生花的中国名字。

1823年,Clivia公爵夫人的花匠从南非带回了君子兰,按照它原来的生长环境,种在树荫下。因为它怕冷,又怕强光,既要湿润,又要根部干燥,所以这种非洲高地植物的性格很矛盾。英国人的文化方式是顺势而为,他们搜罗天下万物,往往只挪了一下方位,又物归原主。悉尼有许多植物园和私家花园,种植着世界全方位的花卉植物,这是English对人类的贡献,让地球多姿多彩。

1854年,日本人从Clivia公爵夫人的花园里带走了君子兰,为什么会是一位大学教授给君子兰起的名字呢?因为他要研究它,想把它改良成日本花卉。日本人的文化方式,是把世界浓缩到小盆子里,放在客厅欣赏。但君子兰是一个倔强的物种,遗传基因强大,对它的杂交只能得到短性繁殖,就像驴和马只能生出骡子一样。我没有根据说,今天的日本已经遗忘了对君子兰的兴趣和研究,但我注意到许多访日观感的文字,好像没有人提过日本君子兰(如果有的话,请大家务必告诉我)。

1932年君子兰是作为日本宫廷礼物,送给满州国皇室的,因为是皇家御品,所以它自带高贵身份,也因为它有一个前无古人的好名字,更让人趋之若鹜,喜好者无数,还几乎被看成是象形文字的一部分,儒家君子论的浓缩版,花的品性被赋予了人的最高品格: 谦谦君子。中国人并没有试图改造君子兰,而只是把它的自身品质发挥到极致。中国人的文化方式,没有最极致,只有更极致。

"走出非洲"的君子兰,花开两朵,各表一枝:Clivia是原生态,君子兰则是温室花。

记得那年我搬新房子,因为花园没有完工,花匠们还在廊下忙碌。一位朋友早早的就来贺我乔迁之喜,他带来的礼物是一盆名贵的君子兰。我不懂花,前半生也没见过几次君子兰,朋友便 教我如何认识它的"名贵":君子兰只认叶,不认花,叶面要宽,12厘米以上为极品;叶子要浓绿、油亮,无杂纹;左右两纵排列均匀,叶好花就自然漂亮。
客人走了以后,一位西人花匠走过来问我: "夫人,您要我帮着处理这盆花吗?
我说: "行,随便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非常戏剧性,也让送花给我的朋友,捶胸顿足地抱怨了我好几年。因为这名花匠一下子就把君子兰从花盆里拔出来,然后像收拾一棵萝卜或一棵大葱一样,用水冲洗掉根部泥土,然后把缠绕在一起像白色蠕虫一样的根茎分解开,再把叶茎掰成几份,便直接种到了花园里。

原来,悉尼的花匠竟不知道君子兰是温室花朵!

说君子,首先想到的是谦逊有礼;观君子兰,过目不忘的是端庄美丽。

说君子如兰,是指清雅淡泊似君子;说兰如君子,因为花有四君子,兰花为其一,是以高雅素养赞君子。

东方君子兰,在雅居中是“幽幽如兰,在温室里为“谦谦君子”。

君子兰的官名叫大叶石蒜,看它的根茎多像水仙花。

君子兰种到花园里,它会变回Clivia吗?

过了几年之后,慢慢适应室外环境的君子兰,还是一样的温良恭俭让,尽管花园里阳光猛烈,它不喜欢直射光线,但可以忍耐;冬天里有冷到零度的时候,它能挺得住;夏天时热过40度,它也熬得了。终于,君子兰不再抗拒原生态的召唤,不再拒绝“自由行走”的诱惑。

它正在沿着后花院的围墙“自由行走”

这是前花院的一个花坛,君子兰已经开始放纵天性。

君子兰开花时,先是花苞“破胎”而出,就像小鸡出壳一样。

君子兰的这个“胎胞”被称为花葶,里面可以藏得下10-30个花苞。

我大概数了一下,这株君子兰在开花时节会长出三十根花茎,如果每一根花茎顶端的花葶中有平均20个花蕾的话,那就是600朵君子兰花在竟相开放。

这是花芯中的雌雄蕊,君子兰花虽艳,却不怎么招蜂引蝶,授花粉只好依赖自然力量,譬如风吹雨淋,所以雄花蕊花粉球上的花粉特别多,开着分叉的就是雌花蕊。

从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到“自由行走”的Clivia, 温室君子兰在我家花园中,走了一趟重归自然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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